吕露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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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02 01:37:49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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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写作是职业写作的状态

 

吕露:你是个思想富有的人吗?

何小竹:与其说思想富有,不如说情感丰富。我喜欢思考,但思考的结果是,我发现自己不擅长思考。我对情绪更敏感一些,所以,我更适合做写作者,而不是思想者。

吕露:有个疑问,老听说什么专业作家?你是吗?什么是专业作家?

何小竹:那个是前苏联和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阵营的专有名词,即国家政权的代理机构——作家协会,养起来的作家。他们与“职业作家”的区别是,职业作家靠稿费和版税生活,而他们写不写都有工资拿。我不是专业作家,我甚至连职业作家都不是,因为我还不能完全靠稿费和版税生活,还得干点别的跟自己的写作无关的活儿。所以,我应该算是一个“业余作家”。但我的写作是职业写作的状态。

吕露:中国作家协会在你眼里是什么印象?

何小竹:一个跟写作无关的机构。

 

 

 

我尽量不让生活乱套

 

吕露:今天五一,你都干了什么?

何小竹:没干什么,上午陪女儿去银行取钱,交她学画的学费。中午看了一部影碟,李安的《制造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然后睡了一觉。起来后吃晚饭,晚饭后去遛狗,买烟(我买了一整条中南海,今晚可以随便抽)。然后就是与你在这里聊天。

吕露:抽烟有害身体的,对吗?

何小竹:看怎么抽。我抽烟几十年,都不真正将烟子吞进肺里,只在口腔里含一下,就吐出去了,危害估计会小一些。

吕露:你的生活很安稳对吗?

何小竹:比较安稳。我尽量不让生活乱套,不让内心的东西影响到现实。我说过,诗人就像潜伏在现实中的特工。过双重生活,这是“特工”的属性。

吕露:你是理想主义者吗?

何小竹:是的,我承认。就像我承认我是诗人一样。

吕露:承认?

何小竹:对这个词你有看法?

吕露:我觉得这个承认有点味道,我需要你告诉我。

何小竹:承认就是一种强调。小时候读过聂鲁达的一首诗,标题叫做《是的,我承认,我曾历尽沧桑》,当时特喜欢,对“承认”一词也有了特殊的感觉。

 

 

 

写作其实也就是一种流浪

 

吕露:诗人是什么样的?

何小竹:按词典解释,就是能写诗的人。自我的感觉是,与人不一样的人,不能完全走在地面上的人,有异趣的人,永远可以做梦的人。

吕露:以前有网友说“现在什么人都可以写诗”,你怎么看?

何小竹:如真是这样,什么人都能写诗,无疑是好事。人人都是诗人,这是世界的理想状态。它的反面就是,人人都是军人或暴徒。

吕露:世事是无常的,一般理想都只不过是对虚空的期待,不是吗?你间隔最长的时间,有多久没写诗?

何小竹:大概没有间隔上三个月。写诗很早就成为我生命中的必需,就跟呼吸一样。我也没有刻意要写或不写。有就写。而几乎有的时候已成为我的一种常态。

吕露: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

何小竹:我不是天才。我从没这样觉得过。

吕露:有没有想过自杀?

何小竹:有过。就是我说的在过去一段抑郁期内,有过那样的念头。但我怕死,最终没有做出登高一跳的举动。

吕露:你希望自己是个孤儿吗?

何小竹:不希望。我从小就是在姐妹中生活,我跟姐姐和妹妹的关系一直很好,现在也是。对父母更是有深厚的感情。不过,我确实希望自己能有一段流浪的生活。很小就有,这可能是受高尔基自传小说(《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的影响。

后来我想通了,心可以流浪,这话有点傻,但其实就是这样的,可以平衡内心。写作其实也就是一种流浪。

 

 

 

生活就是那样

 

吕露:你最想得到什么?

何小竹:得到钱吧。钱会解决现实中的一些问题,可以带来相对的自由。你呢,最想得到什么?

吕露:我想结婚。因为我喜欢大海。

何小竹:这个想法很特别。结婚跟大海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吕露:我没有见过大海,所以我觉得它就是婚姻。我觉得婚姻,我觉得结婚这件迷幻的事情是一种无法看见的新鲜的一枚水果。(说了好多的“我觉得”)

何小竹:我喜欢“我觉得”, 比“我认为”好多了。

我对婚姻是回望,所以与你的想象肯定不同。但能有那种“愿景”,是很幸福的事情。它说明你还有很多未知,很多悬念。而到了我现在,除了写作,几乎无任何悬念可言。一切都在经验中。只有写诗写小说的时候,不知道下一个句子是什么,下一个情节该如何发展。

吕露:婚姻恐怖吗?

何小竹:不恐怖。就是一种生活,而生活就是那样。

吕露:外遇恐怖吗?

何小竹:有点恐怖。

吕露:刚看到一个女孩在网上发出疑问“感情是用来流浪还是用来珍藏?”我也想问,问你。

何小竹:这个应该没有确切的答案。流浪和珍藏都很美妙。或者,在流浪中珍藏,因有珍藏而流浪,也一样的美妙。

这也跟写诗一样,没有成规和教条,完全是自己的一种发现,也可以说是一种探索。

吕露:“他希望能够遇上一个奋斗过,寂寞过,摔倒过的女人,因为这样的女人才知道,爱,是来之不易的。”你希望吗?

何小竹:男人遇上女人,同样,女人遇上男人,不应该有这么理智的算计,如果这个遇上不以现实的婚姻作考量的话。而就算是现实的婚姻,好的遇上,更多的也靠彼此的直觉。老话说,就是一种缘分。

 

 

 

抛弃比得到更难

 

吕露:你现在在想什么?

何小竹:我还在想上面你问话中带引号的部分。我想说,很多时候,奋斗过,寂寞过,摔倒过的那样的女人,最容易出现的状况是,心怀怨恨与冷漠。

吕露:你对怨妇没好感?

何小竹:没有。

吕露:现在,你除了和我聊天,还在干什么?

何小竹:抽烟喝矿泉水。

吕露:你想活多久?

何小竹:80岁,很早定下的目标。曾在一首诗里面写过。我找找那首诗。

《米歇尔.布托尔》

一月某日,中国的腊八节

我突然想起了米歇尔.布托尔

这个法国人

在巴黎到米兰的火车上

他暧昧的面庞

以及矛盾重重的心情

我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故事

而喜欢上的火车

但米歇尔.布托尔

无疑让习以为常的火车

多了一层寓意

所以后来的几十年

常常有一列这样的火车

穿越过我的梦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应该活到了八十岁

这个吉祥的年龄

也曾经是我给自己

预设的大限

 

在网上搜索他的消息

得知他也来过中国

时间不详

坐的不是火车

而是飞机

 

 

火车的意境来自他的小说《变》。

吕露:你最想抛弃什么?

何小竹:很多都想抛弃,所谓身外之物。但做不到。抛弃比得到更难。就拿搬家整理书柜来说,好多书都可以扔掉,但总是又会给自己找出理由,还是留了下来。就具体的来说,目前最想抛弃的,就是一切干扰写作的杂事。我希望不要当我在写作的时候,被喊出去,做其它事情。

吕露:现在,我们的采访,算干扰吗?

何小竹:不算,这是跟写作有关的。我现在就在写作。

吕露:什么意思?

何小竹:就是一种写作的状态,只不过是比较被动的,问答式的。这种形式促成我去思考一些问题。

 

 

 

我知道,她们支持我

 

吕露:你的信仰是什么?

何小竹:我没严格的宗教意义上的信仰。我是在毛泽东时代长大的。类似信仰的东西,现在应该有一点,但我还说不清楚。或者说,几乎没具体地想过信仰这个问题。但我一定是有某种信仰的。或者,诗歌就是我的信仰吧。写作也是。

吕露:写作和诗歌有区别吗?

何小竹:词性上有区别,一个是动词,一个是名词。但很多时候,在我这里,它们是合二为一的。

吕露:老婆女儿看你的诗和小说吗?

何小竹:有时候看一些。

吕露:她们说什么?

何小竹:很少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们支持我,认为我写的不错。

吕露:如果你是一个有钱人,你还会写作吗?

何小竹:会的。现在有无钱都无法改变我的写作者的身份和状态了。

吕露:你是个骄傲的写作者吗?

何小竹:不是。我可能是一个自觉的写作者。

吕露:你的朋友多吗?

何小竹:比较多。我喜欢朋友。朋友是我一生的最大财富,如果有财富的话。有一句谚语: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喜欢这句谚语。

吕露:你喜欢你自己吗?

何小竹: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比如,我去年戒了白酒,就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喝醉后的样子。

吕露:出洋相了?

何小竹:是的,出洋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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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采访后面的话:

首先谢谢小竹和我一起熬夜在电脑两端聊至深夜。这次作为采访和被采访者,我们轻松的完成了一次“散步之旅。”

之前有小小的预想,就是想,他会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我以为我会飞翔。但我发现“散步“在今天,对于我来说,是受益的。

我喜欢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我没法离开写作。”

喜欢他在采访之外和我说那些他的生活真理。

喜欢他听评我怎么读他的诗。

和他聊天,没有私心和担忧。不会把他当作油腔滑调的弱势群体,不会刻意保持少女姿态紧缩自己。

我甚至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哪怕一点点的腐朽的气息。

没有腐朽的写作者,是能持续且可以极度健全的写出惊奇。

在我看来,小竹身上有这份我所感觉的惊奇。

我们的这些对话,是在四月三十号晚上开始的,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六分,持续三晚。

小竹说,很高兴你采访我。

我想说,我打算给你写“诗评”。

 

2010年5月3日 凌晨  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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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露(小小鱼)

为谁写作?一,孤独疾驰的斗士。二,爱做梦的青年。三,敌人。 邮箱:lvlu_2005.co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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