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川说话：鲁迅的流氓气》
徐锦川

大凡政治家都有流氓气，所以叫他们政客而不叫政治家是比较合适的。鲁迅先生因为艺术障碍不能混迹官场（当过教育部的一个小官），但他有流氓气，所以可以算半——算不上半个，算五分之一个政客吧。

不讲“费厄泼赖”就是一个明证。“一个都不宽恕”是另一个。

他想赢所有的人。他太想了。但这是办不到的——他总会死掉的呀。如我们所知，先生赢了许多人。但也如先生所知，还有一些人他没赢得了。先生输或赢，在他并不重要了。死了么。可是先生虽死，战法却流传下来并且贻害后来，就是：我不同意你说的话，而且，我拼死也不许你说话！

当下，差不多全体左派都还是这样的战法，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我们一些右派朋友也这个面孔和腔调——我们双方都该知道的，咱们没这个权力呀。

先生的主张，未必是错（大部分还是对的呢。）但他的战法，不敢恭维，是流氓式而非知识分子的——绅士就更算不上了。先生的一生，是很压抑的，思想见地、政治主张和家庭生活和性，都不怎么顺利。虽然也是文化大佬，但多在愤青眼里——许多有志青年来拜，风尘仆仆，神经兮兮，连先生也不厌其烦。先生做文章、演讲，语不惊人死不休，精彩有余但缺乏操作性。他自己也知道，发一发狠而已，真正的舆论领袖不是他。

陈独秀在墙里，先生在墙外——后来他们都有变化。只有胡适一直在“拱卒”，从南京拱到台北，再拱到纽约，再拱回台北，直到“拱”死。

    社会是渐进的，先生开始是信进化论的，但是据研究，后来不信了，改崇尚革命了——这个研究结论是钦定的，还不能作数。但是先生说红军身上寄托着中国的希望，这个判断就有问题，是，一，哲学渊源；二，社会政治现实；三，本人的处境；还有，四——这是他的判断么？

对于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先生活着的时候，几几乎一句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过。他没自由主义者的耐性，做具体的点点滴滴的制度诉求。先生终生致力于改造中国人——的“国民性”。殊不知人性也须在制度的框架里才有变化的可能。对于制度安排，先生不仅漠视而且鄙薄，说：如果不先改国民性的话，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

这么弄的结果，我们知道，到今天还在原地踏步。

扯的远了，话说回来，本朝钦定了先生为文化圣人，不是胡乱来的。毛主席在延安时就任命先生为文化大军的“总司令”了——和朱德并列，一文一武。对于先生，毛主席是五体投地的，还没见过他对别个人或东西这样呢。

顺便说一下，“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就是流氓气。相反，霸王“沽名”，死要面子，很傻，但并不流氓。

相形之下，“打落水狗”的先生只是一个小流氓耳。

行文及此，觉得应该做一些申明：对于先生，我是景仰的，也一直在研究和模仿。先生在北京的故居，我也时不时地要去肃立一下，每每感到震撼，气不敢出。但是可但是，先生再高，也可以望见的，望见多了，就会看见破绽，看见破绽，就说他一两句。

    神在神界，人间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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