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川说话：<熟女情诗>还是<回到人间>?》

徐锦川

 

这么说吧，我喜欢千漪的诗。举个例子：

“为什么放弃

诗歌 王位 太阳？

为什么带走

爱情 流浪 面包？

……

与人类有关 与人群无关

与生命有关 与命运无关

与自由有关 与自在无关

与天地有关 与天才无关

……”

这是她所写的一首纪念海子的诗中的几个句子。

不是我夸她——的确不错。

诗集已经出版了，正在卖着。实话实说，卖得不好。我们一帮子人帮她想辙，但是，实话实说，没辙！其中优君就说：诗集的名字——《回到人间》不好，要是用《熟女情诗》做书名，没准儿能凑合卖掉一些。

大家一片笑，说他够损的，连“熟女”这词都想得出来。

但光笑不成，还得负责任呀——顺便说一下，千漪的诗集里收录了我们十几位朋友写的评议性的文章，占了好些个页码呢。于是就找了做纸媒体的朋友来，求他帮忙给宣传宣传。纸媒体瞪大了眼睛说：“诗集？怎么啦？——要改编成由章子仪主演的电视剧么？”

我们嗫嚅着。

纸媒体说：“喝酒。有事说事，别扯用不着的——这年头哪有炒诗集的！？”

他从职业的角度认为我们说了件“狗咬人”而非“人咬狗”的事情。席间，纸媒体又讲了件新近发生在西单的故事：有位青年写了本书，自己发售。为了吸引顾客，小伙子在售书现场来了段“裸奔”——书仍然没有卖掉，人却被“110”拉走了。

“眼球经济”真坑人啊！

《熟女情诗》还是《回到人间》？——有点像“活着还是死去”，是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想出“熟女”这样的词汇，就是为了“眼球”。但是可但是，错已铸成，已经《回到人间》了——纸媒体不待见，咱们上网络。下面就是我在千漪的诗集里写的一篇东西，对诗歌还有爱心和耐心的朋友请看一看。

附：

《关于杨千漪》

 

1

我认识杨千漪的时候她还是单眼皮儿呢，十几岁，没长开。那会儿她不叫杨千漪，叫别的。

是个文学沙龙。是个冬天。主持人是位叫谢潘成的老者。高原、刘成伟和徐锦川高谈阔论，从文艺到救国。一个小姑娘坐在角落里，一语不发。

2

20世纪末，杨千漪到了北京，在鲁迅文学院和人民日报社一带“诗意地栖居”。当诗人和诗歌渐次沦亡的时候，杨千漪“闭紧嘴唇，开始歌唱”。我们被她感动和激励，大家轮番朗诵她的新作。

如果诗死了，那么我们就是“未亡人”。

 

3

千漪美丽好面相，明眸皓齿，大耳垂，肤色白皙而细腻，我猜这是她常年抽烟喝酒的缘故。

 

4

与陶潜不同，千漪读书少而求甚解。你尽可以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她只听见了你一百句里头有用的那么一两句话。聪明的女人往往这样：触类旁通，纲举目张。

 

5

她总在路上。她的“坐骑”就是她的居所。那是一辆乳白色的轿车，部署的像间闺房。杨千漪就和这房子一起流离在中轴线、环路甚至石家庄、沈阳区间。

有时候，打电话给她：“你在哪儿呀？”

回答居然常常是：“这是哪儿啊？”

我送了她一个指北针，意图是：实在不行了就回北京。

 

6

杨千漪是个理性女人，审慎谨严，是非洞见；她也是个感性的女人，喜形于色，睚眦必报。

所以，别惹她，如果无理的话。

另外，千漪慷慨，仗义疏财——许多年前我向她借过五千元钱。

至今未还，但愿她已经忘掉了。

 

 

7

千漪奢侈，喜欢花大把的钱买些在我看来毫无用处的劳什子，但不买书；她也节俭，素面朝天，粗茶淡饭。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

另外，她还比较雷锋，乐于助人，乐善好施。家乡每每有人来，就住在她那里。我谑称其住处为“辽宁驻京办”。千漪每揽了差事，就发给她在京的朋友——我就领过一件，帮她家乡的一个孩子安排住院，指名要住“协和”。我办成了。我在“协和”有路子。

顺便说一下，那孩子刚住进去没几天，“非典”了，医院里病人跑了个精光。

 

8

千漪有德。

千漪无后。

 

9

日常，我借我女儿的名义呼千漪为“她大姑”。这称谓里颇有北方风味——呼啸的风，漫天的雪，冻土，热炕以及缭绕的锅和烟袋。许多年以后，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她大姑”已经是“姑奶奶”了。“姑奶奶”杨千漪盘腿坐在热炕头上，叼着长长的烟袋：“闭紧嘴唇，开始诉说。”

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同时也正在经历往事。一切从前都曾是现在，一如现在也将成从前。这么一想也许未免悲观：远景就在眼前，未来触手可及。“她大姑”杨千漪成为“姑奶奶”杨千漪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呀！

 

10

2002年，千漪投资开了家文化公司，认为我有能力，聘我当总经理。不到一年的光景，公司让我陪了个底儿掉。她宣布将我辞退，永不录用，同时气急败坏地评价我说：你这种人只能做朋友！

我认为这是个褒义的评价。

我还要说，无论做杨千漪的朋友还是做“她大姑”的大哥都是一件值得骄傲、可以神气的事情。

关于杨千漪，大哥就说这么多。不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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