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哥與藝謀

—有感于「黃金甲」首映禮

我稱張偉平為「偉平兄」，
朋友們都直呼他「偉哥」。
「偉平兄」與「偉哥」一個意思，
不過叫「偉哥」更爽。

偉哥是長在北京的沈陽人，
那臉龐、那身板、那聲音，
藏也藏不住，
活脫脫一個東北大漢、京城豪杰。

偉哥為人直爽、交人真誠。
在他的飯局上，
常常聚著許多朋友。
全都是熟客，
但大家一般都躲著他入座。
酒到酣處、話到爽處，
偉哥會迷縫著小眼睛看你，
用女兒的話形容︰
「張叔叔只見牙不見眼。」
跟著一句口頭禪甩了過來—
「靠譜！」
你還沒楞過神兒，
偉哥的大巴掌已經拍到了你的後背上。
……

偉哥又是性情中人，
我注意到他並不掩飾兒女情長。
每天諸多事務再忙再煩，
也要與海外家人嘮嘮家常。
小兒子調皮搗亂，
偉哥在這邊電話中吓唬—
「再不聽話，爸爸從電話綫上爬過去打屁股…」
中秋節前有幾天空兒，
偉哥沒打招呼飛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才撥通電話︰
「兒子，聽話沒聽話，爸爸從電話綫上爬過去啦！」
小兒子又當是玩笑，
偉哥已敲響了家門。
……

在偉哥處見到藝謀，
還是我們熟悉的老模樣，
一點沒派兒、也一點沒架子，
一副「秦人」的本份氣質。
照比朋友們吵吵嚷嚷，
藝謀話不多
與偉哥商量電影的事兒，
也是簡簡單單一兩句。
為了助興，
談起早年某位「大腕」拍戲時跑去走穴的趣聞，
藝謀也是一臉子沒脾氣。

 2006年1月8日晚上，
「千里走單騎」才上綫22天。
觀眾還在「紅著眼睛走出戲院」，
偉哥和藝謀已經在打造「黃金甲」了。

我很喜歡他們倆的那種勁頭，
就是不停歇地繼續作事，作電影。
幾個華人頂級大腕等待招呼，
幾千人大隊伍等候上陣，
幾億元資金等著落單，
心態還是那樣平和、單純。

說到中國媒體對華語電影的無理性謾罵，
朋友們都有些憤憤不平。
偉平和藝謀郤用喜樂之心對待—
「罵也是一種時髦，
  使電影文化有活絡性，
  又能造成熱鬧，
  也不差啦…」。

我記起了藝謀講父親，
「千里走單騎」麗江首映禮，
父親成為主題。
藝謀說父親不相信他能作電影，
一直到去世都搞不懂。
藝謀每拍一部片子，
父親都自己悄悄地去看，
回來後又各處收集報紙剪報，
在藝謀不在家時放在案頭，
而從不與藝謀當面交流。
……

那一晚上，
朋友們交談了許多。
與偉哥和藝謀分手時，
大家預祝「黃金甲」的成功。
看著消失在北京夜色中的電影伙伴，
一場電影「黃金甲」大戰在即，
我心想—
他們容易嗎？
他們真的不容易！
他們靠誰？
他們只能靠「辛勤勞動，換取盛名。」

張藝謀肖像組照

也許是從電影「英雄」開始，
偉哥和藝謀用首映禮為作品催生。
「英雄」把人民大會堂折騰得人仰馬翻，
秦兵列隊吶喊，
國宴廳高朋滿座，
藝謀帶著主演們走紅地毯，
一路風光。
可小禮堂首映禮尾聲，
「演職員」字幕剛露頭，
放映室就將場燈大亮，
讓主人家及來賓哭笑不得。
……

《十面埋伏》首映禮趕上大雨，
但首都體育館內影迷仍然爆棚。
藝謀說︰
「謝謝朋友們捧場
大雨是好兆頭，
水為財，
預祝「《十面埋伏》，有好收成。」
後來我在歐洲大城市見到《十面埋伏》影訊海報，
心裡很為偉哥和藝謀高興。

「千里走單騎」的首映禮落在麗江，
一個電影的上映變成一座城市的節日。
偉哥說 ︰
「我們這個電影的制片人，
  是麗江市市長，
  一切他說了算。」
麗江擺出了幾千米的長桌宴，
那天到場的客人都過足了「吃大餐」的癮。
……

麗江長桌宴組照

 之一

 之二

 之三

 「千里走單騎」圓了藝謀一個電影夢，
與日本殿堂級巨星高倉健合作。
高倉健在日本，
被稱作「雲霧裡的巨人」，
高遠而神秘。
是一個父親，
是一段親情，
還有一座古城，
當然更有偉哥和藝謀，
使上一個世紀，
中國人的時尚符號和影像記憶，
活靈活現地「千里走單騎」，
出現在麗江。

高倉健與張藝謀組照

「千里走單騎」首映禮開始了調侃和自嘲，
自己娛樂自己，
也就娛樂了大眾。
藝謀當然首當其沖，
一段「謀女郎招聘」已經讓大家開心不已，
主持人阿雅還不放過導演，
非要當面扮演「謀女郎」，
讓藝謀選中她。
台灣女主持嗲聲嗲氣的撒嬌狀，
藝謀難以招架。
偉哥在一旁開懷大笑，
也不救場，
因為這些都是他一手謀劃的。
我挺喜歡幽默及詼諧的現場氣氛，
在我們的大眾媒介上，
角兒有時就不能「把自己太當回事兒。」

「謀女郎」與藝謀組照 

 之一

 之二

 之三

 之四

為了「千里走單騎」的麗江首映，
納西族鄉親們聚在廣場載歌載舞。
他們也許不大知道，
來的這些客人與自己倒底是什麼關係，
更不知道對方需要他做什麼，
鄉親們只是充滿了感激和感動，
心情被這種激動所感化，
真像眼前的篝火燃燒了起來。

事後我對偉哥說，
也不給「制片主任」市長打個招呼。
鄉親們熱情地跳個沒完—
我們下午踩街鄉親們在跳，
我們吃長桌宴鄉親們在跳，
我們首映禮鄉親們在跳，
我們祝捷會鄉親們還在跳，
……

納西族街舞

 之一

之二

節日、長桌宴、街舞都過去了，
春天偉哥對我說，
「千里走單騎」的國內票房，
不如同時出街的「頭文字D」。
我一時無言以對。

過了大半年，
聖誕之前的12月14日，
「滿城盡帶黃金甲」作全球首映禮，
我從香港趕到北影廠攝影棚，
捎去帶給朋友的喜悅。
首映禮前我已得知，
發哥時間沖突不能到場，
好來塢的活兒我明白，
一個主角的拍攝檔期是「雷打不動」的。
鞏利母親生病回老家探望，
我也沒向偉哥建議用衛星，
像我們給藝謀從紐約連綫的那樣，
還有比大洋彼岸雙向視訊更複雜的活嗎？

「黃金甲」首映禮重要的是「全球同步」，
有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二千二百個拷貝上了美洲聖誕院綫，
電影「英雄」是三百五十個拷貝下美國，
為什麼不能成為中國媒體的報導賣點呢？

有一位作者說過—
你不需要與我見面，
也不需要結織我。
認識我就去讀我的作品吧，
我就在我的作品裡面，
隨時傾聽你的訴說。

我想，
對偉哥與藝謀最好的結織，
就是去看他們的作品，
並通過作品發出你的訴說。

藝謀在聖誕期間做完大都會歌劇「秦始皇」，
就會一頭扎在奧運會，
有大約兩年要離開他的「最愛」—
電影。
偉哥說他也就此歇了，
等2009年「西遊記」再見。

因為偉哥和藝謀的缺席，
未來兩年的中國電影，
一定會寂默許多。
當偉哥和藝謀要暫時離開的時候，
回想一下這些年他們共同的電影跋踄，
其追求就格外值得珍重。

我們曾經有物質貧窮下的「愚忠」，
現在又面臨富裕之後的「精神貧窮」。
當經濟成果被決定為唯一驕傲時，
我們稱譽世界的文化驕傲，
又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