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电影节今天在市政厅剧院放映《蒙娜丽萨》，

我看的过程中两次掉了眼泪．

导演李樱原本是要拍个故事片，

最后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却是现在的纪录片．

人生之力场，命运之咬合，

以及它们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正像影片中宰杀鸭子的那场戏

刀刀见血地展露人们面前．

故事讲的是２００３年轰动全国的一个拐骗案，

一名叫秀秀的女子，

５岁时被人贩子夫妇蔡德玉和邓振英从湖南拐带到福建蒲田，

一直养到２２岁，

其间秀秀被当成夫妇亲女儿善待，

她和人贩子一家人亦相处甚欢，

尤其是和她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在经常发生抛弃女婴农村，这也算是个善缘．

然而秀秀脑子里仍然记着被从湖南老家火车站带走的那一幕，

十几年来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媒体起到了最初的推动作用，

一直推到了北京的公安部，副部长白景富大笔一挥：

一定要找到秀秀的亲生父母．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秀秀与她的亲生父母团圆了．

 
命运缘起的拨弄及被拨弄者 — 秀秀

《蒙娜丽萨》对以上的故事一概不表，

目光放在了这以后发生的事情．

从那动人的团圆的一刻起，

一段恩怨了结，一段因缘又起．

故事从一个成为＂蒙娜丽萨＂牌石材的广告军乐歌舞队开始．

这个大篷车似的戏班子正在蒲田各地巡回演出．

走调的合奏配着恶俗舞蹈，

给观众带来阵阵笑声．

悲剧也就从这笑声中展开．

年轻的舞者当中有一位女子，

她就是秀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妹，

欢快的舞蹈无法掩饰她一脸的惆怅，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蔡氏夫妇已因拐骗儿童被逮捕，

父亲被判１５年，母亲被判４年，

家中只剩爷爷，奶奶，正在上小学的弟弟和她．

奶奶又查出患有晚期脑瘤和肺癌，

生命危在旦夕．

一个家庭就此行将崩溃．

秀秀已经搬到亲生父母的家，并且已经结婚生了个儿子．

此时她又有了新的放不下的事，

那就是因为自己找到了亲生父母，

她的人贩父母一家又开始了凄惨的生活，

善良的她从心底里觉得内疚．

法律的正义已经无法补偿涌动的亲情，

她决心要为这个曾经拐骗过她的家庭做些什么．

她要在小妹的奶奶去世前让她见见她的儿子和儿媳．

监狱的规定虽然可以探望病危的直系亲属，

但是同时也规定罪行重大犯人不可，

探望当日无法返回监狱不可．

罪行重大把小妹的父亲蔡德玉排除在外，

而被拘押在湖南当日无法从福建蒲田返回

又把小妹的妈妈邓振英排除在外．

最后秀秀终于说服了监狱，派出了４位干警，

星夜兼程押送着邓振英回蒲田见她的婆婆．

这是一段非常故事化的叙述．

火车上秀秀不断地追问着人贩的母亲，

是否真的是拐骗她来的，

是否现在特别地恨她，

秀秀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着一个踏实的缘由．

深陷在命运的折磨中的当事人没有过多地意识纪录者的存在，

我们可以真实地观察到这对孽缘母女近２０多年的

心灵的一些不安和更多的坦然．

４个警察中一位是个漂亮的女警，

时而会加入到这些对话中来，

一切似乎都非常地适合镜头表现．

接下来是一些几乎是只能是故事片中才会出现的场面，

然而依旧地那样打动人．

人贩母亲邓振英在四名公安的陪同下走进家门，

带着手铐扑在已经婆婆身上哭，

睁不开眼的婆婆紧紧地摸搓着邓振英被铐起的双手；

带着红领巾的儿子见到妈妈后，

一边哭一边求公安解开妈妈的手铐；

探望时间到，邓振英再次被押走，

全家抱在一起痛哭．．．．

自始至终，秀秀一直抱着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外等着，

最后邓振英把秀秀叫进来，硬往她手里塞着一些钱，

说这是给自己的孙子的，本来作奶奶的应该给的．

一切的恩怨在这一瞬似乎完全了结．

以至于到后来看到邓振英隔着火车车窗与秀秀和小妹告别的时候，

凄惨之中竞让人感到更多的温暖．

然而每一个冷眼观察的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

纪录者，拍电视的人到底对这个纪录片的高潮，

也就是邓振英回家探婆婆这场戏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才让这个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

放映后的记者会上果然有人提到了这一点．

导演李樱毫不回避地说：

此案子是公安部副部长签字的，全国的知名度很高，

公安肯定是全面配合，

但是李樱告诉我们，

整个纪录的把握者，操盘者其实就是秀秀，

她正是知道只有拍了这个纪录片，

相关方面会密切地合作，

才能最终让她想要发生的事变成现实．

她的目的就是要为拐骗她，但却养育她长大的那个家庭做些事．

她想做的事几乎成全了周围围绕着她的所有人．

我很敬仰秀秀的人格。

决不苟且偷生，却也坚决地与人为善．

在这个冤冤相报的世界

让人相信真的有冤恩相报的可能，

这个了结是一个很大的善缘．

这对于眼下的世界是一个多么珍贵的样本呵．

《蒙娜丽萨》，

一个荒唐的名字

描述了一个荒唐世界中淡浮着的有些凄惨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