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您在哪块云上注视着我？

                      文/斯域

    那天，是四月八日，阳历。

当一行清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之时，也许我被迫承认了这个事实；妹妹电话那头凄怨的哭声，也让我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伤悲了起来。于是头痛，痛得欲裂，一时间无所适从。

师父说，不要哭，赶快念佛……

师兄说，不能哭，念地藏经回向……

我不哭，也劝弟妹们还有亲友们不要哭，可是眼泪却一直不听使唤地潸然而下；

我不哭，扶棺抚摸着您的脸颊，祈请您放下这个世间所有的人和事；

我不哭，我知道通往那边的路很黑，我告诉您不要害怕，只要如平常那样念佛，就能看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光明；

我不哭，但您要记得您和女儿的约定：我们一定要在西方极乐世界重聚！

……

今天，收到了很多母亲节快乐的短信。

心中一阵凄楚。                                

拿起电话时，才发现原来我再也不能听到您的音声了；拿起电话时，才发现我甚至没有勇气给姨妈一个祝福电话；拿起电话时，才发现过去式竟是以这种形式表达的。

在您上山后的第二天，家骤然间显得空荡荡的，因为找不到您的身影，没有了您的气息。伫立在您的房间，翻看着您写着漂亮字迹的笔记本，端详着您端庄、雍容的遗照，抚弄着那支陪伴了您半辈子的长箫……

下午，我带着您那端庄雍容的照片，执着您的长箫，离开了家。

然而那一刻，我却没有意识到，我从此再没有这世间母亲家的归宿；那一刻，我真的没有意识到，从此以后，母亲的概念就只是那张端庄雍容的照片和长箫；那一刻，我仍然没有意识到，您我母女已经绝然地阴阳相隔了！

直到今天。

心已经没有了颤栗的感觉，只是一味地头痛。

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忏悔春节一个月长假却没有回去探望您的懊恼，真的不知道拿什么来平复“儿欲养，亲不在”的悔恨，真的不知道清明节那天为什么不多给您打一个电话。

天哪，您那天是有提醒我吗？家里的玻璃餐桌面碎成了沙状，我却懵懂不知！

今天中午，天气异常晴朗了一会儿。

我一边念着佛号，一边抬头望向天空。居然有几朵白云。

我在想，地藏经中说，亲眷为先亡人诵经念佛等一切福利圣事，七分功德，亡人“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亲眷）自利”，那么祈请佛菩萨，我愿将这六分功德都回向给母亲，祈求母亲能够往生西方净土。

我看见，那几朵白云分明在移动着。

妈咪，您是在哪块云上看着我吗？

前几天，我梦见您了，您还为我做了两件衣服，梦中的您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师兄说，这梦预示着您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但还在牵挂着我。

妈妈，请您千万不要牵挂我，不要牵挂这世间任何的人和事。

妈妈，您在那边也要一心念佛，也要祈求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妈妈，西方极乐世界才是我们的归宿，也只有这样才能断除轮回之苦。

不经意间，我又泪流满面。

女儿说，不要哭泣，外婆会舍不得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忍不住。

妈咪，今生我们见得太少。我是个不称职的女儿，无形的宿命阻隔了我们几乎十几年的光阴，生活的奔波又让我们一年难得见上一次，我的不孝更让我少有时间陪您说说话，聊聊心情。

妈咪，我很惭愧。与您的亲近，仅止于您为我做过的那些让周围的女友羡慕的时装，仅止于那夜色下窗外飘来的悠扬凄怨的箫声，仅止于电话中您为我担忧的叹息。

师兄说，您我的缘份就只有这么多。

无语。心又酸楚了起来。

傍晚，突降暴雨。

我还在念佛。

客厅的CD机里，播放着《噶玛巴千诺》的颂咒，一只蝙蝠不期然地飞了进来，转了很多圈，一时间找不到出去的门。我担心它撞到电扇的叶片上，就说，你飞到我手上吧，我送你到阳台。当它快要飞到我手上时，它却找到了门，又从阳台的护栏间飞走了。

这时，雨停了。

我想，有蝙蝠，明天应该还会晴朗起来，还会有云朵飘浮。

妈咪，明天您会在哪块云上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