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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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10 11:13:25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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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8月,一个叫薛飞的男孩走进MM日报社,迎来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十年。可惜,仅仅十年。
  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们一批分到报社的9个男生挤在同一间大宿舍里。尽管有着当时知名度极高的名字,薛飞却几乎是这群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我们只是从他校友那里知道,他是人民大学新闻系的高才生,他考进这所大学的分数纪录,直到他离开时还没有人打破。
  薛飞天生是个聆听者。体育、音乐、摄影、文学,他都擅长,但每次扎堆讨论这些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坐在一边,插话不多,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像思考,又像在享受。此后很多年里,他在我的记忆中都保持着这样的印象。
  薛飞进报社时,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在江苏徐州老家,弟弟身体不好。他大概是家里四个孩子中最有出息的,从南京师范大学地理系毕业后工作了一小段时间,便直接考上人民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这是那时候我们对他历史的全部了解,仅仅是他复杂身世的冰山一角。
  直到今天,我们很多人也想不透安静的薛飞为什么有那么好的人缘。不管到哪里,总能听到对他的赞扬。在报社,不少人热心张罗帮他找对象,另一方常常是自己的亲戚甚至女儿。社外同行中,很多大姐说起他时就像亲人一样,口气里充满怜爱。
  1994年正月十七,薛飞三天前在《市场报》发表的《汇率并轨50天》被MM日报一版转载。对于刚进报社的人来讲,这是一个很高的荣誉。现在回头来看,那篇不足千字的稿件仍是出色的,无论从财经分析角度,还是从新闻报道角度。从此,薛飞在《市场报》崭露头角,渐渐成为头版头条的主要作者之一。
  我们几个爱吃辣的男生那时候经常一起聚餐,但薛飞基本不谈自己在业务上的出众,就像偶尔在卡拉OK歌房里一展歌喉、众人惊艳之后一样,他静静坐回自己的座位,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可能是在《市场报》的缘故,薛飞是我们那群人中的美食家,总能找到新鲜的地方请大家吃饭。大家吃得高兴,聊得高兴,他淡淡坐在一边,淡淡地高兴着,很绅士,很君子。
  只有一次,他打车回报社,司机不愿意调头,在路口就让他下车,他很决然地拒付了车资。我惊讶于他的不客气,他说:“这是消费者的正当权益。”君子自有要坚持的原则。
  1997年夏天,我跟他一起去浙江出差,一起住在西湖边的一个房间里。那一夜,我们聊到很晚,他第一次谈到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从杭州回来之后,他很快就跟师妹杨雪梅正式确立了关系。他找到了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伴侣。他们的那段爱情,感动了周围的许多人。
  去国际部,去英国留学,留学归国,攻读博士,一切都很顺利。帅气的薛飞在金台园里焕发着一个健康生命最后的神采。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们会开玩笑地捅他:“嗨,想什么呢?”他笑着挠头:“没有啊,什么也没想。”可能从那时起,肿瘤细胞就已开始在他聪明的脑子里悄悄滋长,但没有人知道。
  他第一次摔倒到天坛做手术,我们都没太当回事,认为是个“小CASE”,所以当他戴着帽子重新露面时,我们都开他的玩笑,好像他趁机溜到哪里度假回来似的。在羽毛球场上,他依然球艺非凡,看不出一丝病痛的影子,直到2003年3月,他骑车时再一次差点摔倒。
  胶质瘤复发了。PET检查是我去协和医院找关系做的。出结果的那天,王致真院士夫妇很郑重地将我叫到医院,情况很凶险,凭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几乎无以挽回。老夫妻俩痛惜地让我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慢慢将这个消息告诉小夫妻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永远不会忘记2003年4月12日中午,跟薛飞夫妇俩吃的最后一顿饭。因为第二天要出国,我没有更多时间将这个消息委婉地告诉他们。望着薛飞如常的笑脸,我最终也没有勇气把检查结果拿出来,而是把这个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同事卢新宁,请她过几天再找机会讲。
  非典病毒在春天的空气里四处飘飞,就像难以抑制的胶质瘤细胞。回到北京时,薛飞已经再次住进天坛医院,行动一天比一天困难。2003年5月17日,薛飞37岁生日。我们跑遍半个北京城,买来心目中最好的蛋糕,祝薛飞“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我们架着大个子薛飞在走廊里踱步,他的一侧肢体明显失去了控制,沉重地压在我们身上。生命的活力,难道就这样一点点从一个曾经那样健康的小伙子身上抽离?
  天坛、宣武、朝阳、小庄……此后7年中,薛飞像一个战士,始终坚守在生命的悬崖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顽强的生命:一次次被医生宣布不治,又一次次从死神手中挺身而返,曾经泛白的头发竟变得乌青浓密,听到保姆钥匙开门的声音,看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他会高兴地大声嚷起来。尽管CT显示,他颅内的大部分细胞已经受损,但我始终怀疑他是有知觉的。刚开始的一两年,我们背一句唐诗的前几个字,他还会接最后一个字;后来不能说话了,但我们去看他时,他会握着我们的手,发出野马一样的长嘶。
  他留恋这个世界,攀吊在悬崖上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他心疼母亲,从70岁到77岁,整整7年,卧病在床的儿子竟然连一次褥疮都没有长过。他眷恋爱人,整整7年,她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他感谢抛家舍业伺候在床前的姐姐,感谢所有关心他的朋友同事,从来没有将他一个人扔在黑暗里。他坚守着,也许是希望奇迹发生,有朝一日回报这沉甸甸的亲情和友情。他坚守着,像一面镜子,照见世间人性的光辉和温暖。
  他得到的,是他曾经付出的。他失去的,已在无尽的关爱中得到补偿。他离开的时候是平静的,因为他——“爱过,拥抱过,飞翔过”。
  5月17日,薛飞的生日。薛飞,不管你走出去多远,在世界的另一头,那些熟悉的声音,都在为你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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