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晨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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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10 18:41:10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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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住在雪峰山脚下,真正爬上雪峰山却只有一次,那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踏青,爬的是雪峰山丛林中不太高的一座小山,爬完之后便在山下的河边野炊,吃的其实都是家里炒好的熟食,唯一要做的就是米饭,几个小屁股七手八脚忙碌了半天,最终却还是吃了夹生饭。由于野炊的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对当初爬山的印象非常模糊,只记得山很陡峭,爬得很辛苦。
    雪峰山连绵起伏,是大西南地区一道天然的屏障,当年就曾经阻挡了日本鬼子进攻的步伐,1945年在雪峰山脚下打响的江口狙击战被称为是抗日战争的最后一战。据说那时雪峰山上居住的瑶民,用鸟铳来与鬼子周旋,这鸟铳打的是石头粒和铁丸,一打就是几十发散弹,中弹的人往往活不了,却也不会一下子死掉,真的是痛不欲生,令鬼子叫苦不迭。还有一个民间的传闻,雪峰山下有个地方叫“马颈骨”,这个地名用我们这里的方言一说,听起来就好像是“马颈国”,当时鬼子进了这地方,路非常狭窄,就要翻译问当地人,才知道这里是“马颈国”,鬼子听说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国家了,就打起了退堂鼓,这当然只是传闻了,当年的马颈骨会战是非常惨烈的。

    抗日战争和此后的解放战争,只是伤了雪峰山的一点皮毛,历经沧桑之后的雪峰山依然是众多野生动物的乐园,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原始次森林,华南虎、云豹、野猪、野羊、画眉、白头翁一类的珍禽异兽在这里世代生存繁衍。那时,雪峰山上的树木很多,木材被运往全国各地,在山下的河道里,有专门放木排的团队,他们把雪峰山上砍下来的大树,扎成木排,然后沿洪江或资江漂流到安化、益阳、长沙、岳阳以至武汉。这些来自宝庆邵阳的放排专业运输队活跃在各主要码头以及繁华集市,被称为“宝古佬”。他们凭自己的彪悍和蛮力在乱世之中立稳了脚跟,在昔日繁华的洪江以及汉口等地都有自己的会馆或据点,势力很大。

    不幸的是,解放之后的另一场战争将雪峰山彻底伤筋动骨。新兴的政权为了解决民生问题,号召民众对荒山野岭进行大规模的开垦,这等于就是侵占了一些野生动物的家园。那些被强制拆迁的野生动物有时候忍不住乡愁,回老家看看,一不小心就会啃掉一大片玉米或是禾苗,这就严重影响了农民的收成。为了对付这些祸害庄稼的山牛和野猪,当时的中南军政委员会发出指令,号召各地猎手上山捕兽,打死野猪奖谷一斗,打死山牛奖谷二斗。大量的山牛和野猪纷纷倒在了人类的枪口之下,这等于是断了老虎的伙食,没有了食物的老虎在饥饿的驱使下纷纷出山,向人畜发起进攻,1952年湖南耒阳竟有过老虎连吃32人的纪录,而最骇人听闻的是1957年发生的“百虎围村”事件。通道县高坪村雪峰山南麓一个不足80人的小村庄,被近百只老虎围困了三天三夜,最终饿虎们竟然无视村民敲响的锣声和燃起的火堆,狂风般冲进村中,将所有牲畜洗劫一空,并且还顺带叼走了一个不慎走出屋门的小女孩。老虎一向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如此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我原来在看到斯里兰卡“猛虎组织”这一名称时,有点忍俊不禁,独来独往的老虎竟然还能“组织”,但我在了解到当年“百虎围村”的故事之后,才发觉饥饿也可以使个性孤傲的老虎打破“一山不容二虎”的戒律,变得空前的团结。从此后,人类便又不得不把枪口对准了被称之为“四脚土匪”的老虎,并最终以一只都不留的辉煌战绩取得完胜。
       
雪峰山就这样完全被人类主宰了,在“敢教天地换新颜”的激情年代里,人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来改造它了。于是,在“大炼钢铁”的年头,伟人一挥手,雪峰山立即由长发变成了短发,然后又变成碎发、平头,最后便变成板寸、光头了。不计后果的滥砍滥伐使得雪峰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然而,尽管遭受人类如此的摧残,在接踵而至的“三年灾害时期”,雪峰山上顽强生存下来的蕨根以及各种野菜依然成了万千饥民得以裹腹和维持生命的食物。这也使得雪峰山周边并没有出现平原地区那样大规模饿死的惨剧。面对自私而又贪婪的人类,雪峰山用它的沉默和宽容来让人类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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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晨·布衣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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