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月,上海,约见103岁的薛耕莘老人。谈话是在他和曹景行先生之间进行的,因为我不懂上海话。不过从交谈来看,我感到采访有希望:老人尽管身体不是太好,但表达流畅,对于一个年过百岁的老人,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但是令我惊讶的事,曹先生并没有和他约定具体的采访时间。
出了老人家的门,曹先生对我说,老人对于某些事情的记忆已经出现幻觉。
我木然。
不过,最后我们商定,采访照旧。老人曾经留下许多文稿,对于某些事情记忆还算没有差错。我们可以结合老人以前留下的史料,做一期特别的口述历史。这期《口述》献给那些因为身体、年龄等原因不能接受我们采访的老人。
这就是口述历史的遗憾。
2005年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遗憾:任仲夷、熊向晖、袁庚。。。
2005年也留给我们很多的感动:
92岁的孔令仪。孔令仪是孔祥熙的大女儿,自从宋美龄病逝之后,蒋宋孔的第二代,只剩下了这位孔家的大小姐。我们经过了长达半年的努力,终于远赴美国纽约采访孔令仪,这是也她首次接受电视媒体的专访。
83岁的何方先生,曾经长期在张闻天身边工作。我们对他的采访进行了两天。第二次的采访开始之前,由于担心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会引发心脏病,何方先生还服用了心脏药物,并笑着说,为了接受你们的采访,我甘愿春蚕到死丝方尽。
82岁的何家栋先生有一只眼睛早已失明,另一只眼睛也只保持着微弱的视力。
80岁的徐光耀先生刚刚出院,装着心脏起搏器接受了我们采访。
68岁的王芝琛先生是在罹患癌症的情况下,接受了我们长达一整天的采访。王芝琛先生已经离我们远去。
于是,在2005年凤凰卫视的电视屏幕上,有了这样一些可敬的面孔,有了这么多丰富多彩的故事。
我愿意套用鲁迅的两句话来总结我们的节目。第一句是朝花夕拾,我们讲述的是故人故事;第二句是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我们希望留住历史每一个细节,这些细节将成为每个中国人心灵的财富。
2005年,有一句我永远记得的话:我已经75岁了,死都不怕,还怕接受你们的采访吗?这是上海另一位老人在接受我们采访前说过的话。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期节目没有播出,这恐怕也是口述历史的另外一种遗憾了。
2006年,遗憾和感动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