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驚豔
吳祥輝 著
吳念真、王健壯、詹偉雄、蔣友柏 鄭重推薦
視野寬廣、多智易感的吳祥輝,親訪連續三年全球「競爭力」第一名的北歐小國芬蘭。想見識芬蘭人民到底在什麼樣的「芬蘭識別」和「芬蘭價值典範」下,過著什 麼樣的生活風貌?他用另外一個國家的故事和啟示來寫自己一生對台灣最關心的事,敘事風格獨特、尖銳,卻又溫馨感人,為台灣人開啟「脫困」的一扇新視窗。…
芬蘭人的祖先發明Sauna(芬蘭浴)。芬蘭浴之於芬蘭,國家特色強度有如生魚片和榻榻米之於日本。渾然一體,不可分割。
芬蘭浴的歷史悠久難考,至少總有五百年的歷史。最原始的起源是在帳棚中,外面冰天雪地,棚內燒火成暖室,供人取暖。這樣的原理,發展到熱呼呼的石室或木屋,進而創造出牆壁中流竄著熱氣的建築。這些熱氣最後匯聚在同一個室內,室內有堆石頭,經過半天的吸熱,當水往石頭上澆下,立刻瞬間變成水蒸氣,室內溫度和濕度頃刻疾速升高。讓人達到立即出汗的效果。
芬蘭浴如果當成享受,也就可有可無。但是,回到芬蘭人實際的生活面,它其實是個必需品。在酷冷的森林邊,有棟冒著煙的暖室,寒冷再也不是漫漫難度。Sauna也就因此不止於提供肉體的暖和而已,也是芬蘭人一年九個月的冬日心靈的最大寄託。
芬蘭浴的用浴過程,不像台灣洗溫泉,水龍頭打開就有現成的。老式的要先燒半天的木頭。現代化的電力設備Sauna,可能Sauna也需要提前一兩個小時燒熱。進入浴室,不能穿任何衣物,頂多一條毛巾圍著。用浴者提桶水,一把杓子。想提高浴室溫度時,只要杓把水,倒在石頭上,瞬間產生的水蒸氣會讓室溫達到高點。又濕又熱,讓人全身大汗盡出。
熱得受不了,衝到室外澆盆冷水,再繼續回到充滿熱氣或水蒸氣的浴室裡。反覆冷熱交替幾趟,身體和思緒都洗得乾乾淨淨。然後,坐下來,喝杯啤酒,真的是人生一大享受。和台灣人洗溫泉的滋味相比,非常類似,但各有不同的樂趣。
洗溫泉是比較靜態的泡,芬蘭浴比較有發揮動感的時間。如果芬蘭浴室就離湖邊不遠,可以光溜溜直接衝入冰冷的湖裡,順便游趟泳,再回來浴室開始下一回合。別忘了,芬蘭有十八萬八千個湖泊。大多數小木屋不是在湖邊,就是離湖不遠。
科技進步後的現代芬蘭浴室更講究,不再燒木材,全自動化。有錢一點的或地大一些的芬蘭人,自家蓋一間。住公寓的,幾家共用。公共芬蘭浴室也很受歡迎。根據芬蘭最新的統計資料,全芬蘭五百二十六萬人口,芬蘭浴室共有一百七十萬間之多。幾乎每家都有一間。芬蘭小木屋則有約四十七萬間。芬蘭市面上已有幾本介紹芬蘭的簡體字版中文書籍,把小木屋cottage翻譯成「別墅」,完全扭曲了芬蘭居的真相,彷彿芬蘭是全世界最有錢的國度,三、四戶人家就有一家有別墅。這種小木屋大都簡陋無比,甚至完全沒有水電。小的小木屋就和台灣屋頂上的鴿子籠一樣大小。當然,設備好的或大一點的小木屋也是有的,但和台灣人習慣上對別墅的印象完全是兩碼子事。只是夏天時,芬蘭人遠離城市、工作和人群,圖個清靜的地方而已。
源自於生活需要的Sauna,在早已現代化的芬蘭,已經成為芬蘭人的生活享受和文化識別。介紹台灣的書籍如果沒提到溫泉,可能只會被認為是疏忽而已。但是,介紹芬蘭的書籍,如果漏掉Sauna,一定會被認為對芬蘭的基本常識認知嚴重不足。
Sauna芬蘭諺語說:「洗芬蘭浴如進教堂。」無論是自家用,還是營業用,芬蘭浴室都是「公共場所」,不得放肆。(Behave in the sauna as you would in a church. )芬蘭浴在這種聖化下,要洗大家一起洗,不分大小男女。而且,一定要記得全身脫光光,不脫光很失禮,就像穿著鞋子踩上日本人的榻榻米。
許多照片清晰呈現著,在冰天雪地裡,幾十個光溜溜的芬蘭男女老少,就站在大馬路邊。大概是太熱了,出來吹個涼。台灣人最好分清芬蘭浴和泰國浴,以免認知錯誤,做出敗興而歸的嘗試。芬蘭浴的介紹書籍,不亞於一本談建築設計的書。厚達數百頁的精裝本,設計圖、立面圖、管道間和細部解剖圖等等,應有盡有。插畫有素描、鉛筆畫或油畫。場景有獨自三兩個人洗,也有數十個男女老少一起。除了洗澡、互相擦背、用樹枝葉拍打身體,促進皮膚細胞活化化和血液循環外,還有在Sauna裡吹樂器、下棋或幾十個人光溜溜地辦Party。
芬蘭浴室是芬蘭人特殊天候和居住環境下的產物。最親密的人才會一起共處。袒裎相見時,大家都平等。脫光光時,人也比較不會生氣。
──本文摘自《芬蘭驚豔》(吴祥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