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星斗:中国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之六)
建立普惠式的农民退休金制度
我还主张要建立普惠式的农民退休金制度,所有比如说60岁以上的农民都应当获得一份退休金,贫困的地方可能几十块钱,富裕一点的地方可能二三百、三四百,国家为此可能每年要多支出二千多亿,我认为国家有这样的财力,今年中国的财政收入会突破6万亿人民币,每年新增的财政收入都在上万亿,拿出二千多亿解决农民的退休金,完全是可行的,而且这样也可以解决中国的计划生育问题,中国现在城乡生育非常不平衡,农村仍然是生育比较多,而农村的教育条件比较差,结果就导致整个中国的人口素质可能还在下滑,因此有人主张要废除计划生育制度,我不主张废除,废除计划生育制度那不得了,还会更多,为什么四川汶川还居住那么多人,那个地方本身不适合人居住,是一个地震带、高山带,为什么还居住那么多人,就是因为没有地方迁移。但是你只要给了农民退休金,一年国家多出二千多亿,计划生育问题基本上就可以解决,农民有了退休金之后,60岁以上的农民都可以领到退休金,何必还要多生呢?也不需要多生。我主张将土地流转的部分收入要用于社会保障,要用于退休金等等。要建立农村的社会保障个人帐户,农村应当逐渐实现免费的基本医疗制度。
农村其他的体制也要进行改革,农村的自治制度要进行改革,比如说取消市管县的体制,我主张建立市县平等的制度,扩大县级辖区。要逐渐地取缔乡镇政府,将乡镇政府改为县政府的派出机构,规模可以很小,这是很多年前很多学者提出来的,我也有提出,包括内参都有登了,现在很多是采用合并乡镇,这样的做法也有可取之处。总之,就是要进行土地制度改革,还要进行行政体制改革,要实现乡镇的自治。通过这些改革来与农村的土地制度改革相配合。
我还提出了分省的改革,把省分成一个省或者二个省,设立副省级直辖市这样的行政改革,有关国家、有关方面的发言人曾经也出来说,他们正在研究设立副省级直辖市,比如说把深圳设为副省级直辖市,当然广州可能不行了,因为广州是省会,省会要变动成本太大,要把省会迁到别的城市,那可能涉及到很多公务员都不愿意走。这些都是一系列的行政管理改革了。
我就讲到这里,我今天主要是向大家学习的,我觉得南方的风气是非常开放的,中国近代以来都是南风北渐,南方影响北方,南方人的思想解放逐渐地影响北方,所以南方出了一大批的思想解放的报纸,南方报系等等,所以南方是思想解放的前沿阵地。我这次来谈改革,实际上还是希望更多到南方来学习。谢谢大家。
演讲现场提问
【主持人:】刚才胡老师将自己的思想跟大家交流,有很多自己独到的见解。下面同学们可以抓紧时间提问。
【现场提问1:】两个问题。您刚才说到通过土地流转使土地增值,这样就可以增加农业用地,从而保证最基本的粮食安全,可是当前我们看到很多农用地转为工业用地、商业用地,才能完成增值,包括您刚才说到种田不赚钱,那么怎么实现土地增值?
第二个问题,土地效益的问题,农民增加收入更多是应该增加农业生产的效率,还是说使农民拓宽就业渠道,提高一些非农以外的收入。谢谢老师。
【胡星斗:】我想目前的土地制度改革首先要做出一个良好的规划,从中央到省、到市、到县、到乡镇,都要重新制订一个土地利用的规划,把土地分成农用地与非农用地,对农用地要实行更加严格的转让政策,对非农用地可以比较自由地转让,但是也要符合我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必须解决农民的住房、社会保障,甚至是工作。对于农用地,在一定程度上我认为可以转让,当然这次中央规定得非常严格,不得改变土地的用途,但是我认为土地的用途本身就是由政府说了算的嘛,所以不得改变土地的用途,从全局来看是对的,但是在某些地方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来解决,可以学习台湾的做法。台湾的农用地如果要转做非农用地,它采取的是涨价归公的办法,首先政府将土地没收一半充公,如果是要转做非农用途,剩下的一半征收高额的土地增值税,比如说你家拥有十亩农用地,想转做非农地,5亩地充公,剩下5亩地假如卖了一百万,60%都要交税,要交60万税,最后你只能拿到40万,通过这种措施来遏制过度的转让,所以首先要制订规划。
第二个问题,目前农民到底是应该在农村增收还是应该拓宽就业渠道,我想这两个方面都应当并行不悖,一方面要把农民转移出去,转移到城市,当然是有序转移,要解决这些转移人口的户籍问题、住房问题、社会保障问题、工作问题等等,要有序转移。另外一个方面,又要植根于农村,解决农村的内生型增长问题,农村要有创业的机会,农村要有融资的环境,这次土地制度改革就是为了解决农村内部的致富问题。如果没有农村自身的致富,那么我们的农村就永远只能够成为工业化进程中的牺牲品,被剥夺者,城市的繁荣是以农村的萧条为代价的,目前的中国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中国的城市像西欧、农村像非洲,这次土地制度改革就是要改变这样的状况,一方面人口要转移到城市,另外一个方面农村的人口也要致富。
【现场提问2:】胡教授您好,在这次十七届三中全会中《决定》特别提出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制性质,我想请问在中国现在有没有可能实现部分的土地私有制,或者是这样之后才更能够提高农民的积极性、加强对土地的归宿感?谢谢。
【胡星斗:】这位同学问得很深刻、很好。这次中央强调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主要是为了保障粮食安全,但是我刚才说了,可以重新制订土地的规划来规定土地的性质,我们这次也不是要改变土地的集体所有,我刚才说了,是把过去的那种土地总有、模糊不清的集体所有转变为以后的按份所有,这是一种新的集体所有的形式,就像股份制、股份合作制,我们过去认为它是资本主义的私有制,因为在西方说私有化往往都指的是这个企业上市了,成为股份制企业了,所以股份制就等于私有化,那么我们现在重新认识这个问题,股份制、股份合作制它也是某种集体所有制,是一种新的新的集体所有制。
这次三中全会强调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化,这就很大程度上相当于赋予了农民的土地所有权,跟所有权差别不大了。这次是改为永久了,最开始是15年,后来30年,这次三中全会是强调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化。这个永久化了,从理论上来说政府就不能收回,有的人主张私有化,土地私有或许未来的中国可能实行,但是目前肯定不具备条件,而且如果实现了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化,目前也没有必要再去讲私有化。有的人说私有化能够有利于保障农民的土地安全,地方政府就不能剥夺农民的土地,但是现在土地使用权永久化,从理论上来说也不能剥夺啊,但是如果中国没有法治,无论你是私有化还是永久化,都是可以剥夺的。当然从更长久来看,法治它是建立在财产产权清晰的基础上,是建立在财产权利归个人所有的基础上。如果过多的财产归政府所有,因为过去的集体所有实际上背后是政府所有,如果过度的财产掌握在政府的手中,比如说目前中国一种数据是71%的财富实际上还是掌握在各级政府手中,另外一个数据是76%的财富掌握在各级政府手中,那么中国也很难建设一个法治国家。从长远来说,财产的权利必须明晰,但是从当前来看,有了土地的使用权的永久化就够了。
【现场提问3:】胡老师您好,国家拿出2万亿投资铁路,就是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拉动内需,这些政策的出台,如果把这些钱分给农民,建立像您所说的退休金,这两种哪一种更好一些?谢谢。
【胡星斗:】同学们都是问当前的热点问题,说明同学们对国家的大事都非常关心,都有自己的思考,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是一无所知,完全是一个无知的少年。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脑海里什么知识都没有,有人问我武则天是哪一个朝代的,我不知道,所以现在的同学们还是很有知识、很有水平。
国家拿出2万亿修建铁路,我觉得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当然同时也应当拿出钱来搞农民退休金,拿出更多的钱来完善社会保障制度。目前中国的铁路总里程只有8万多公里,实际运营的铁路里程只有6万多公里,还远远没有达到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所提出的10万公里的目标,中国目前的铁路里程也只有美国的1/4左右,而美国自从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就不再发展铁路了,而且是拆了很多铁路。中国的铁路至今也只有美国铁路的1/4。原因就是长期以来,各级政府不愿意投资铁路,愿意投资高速公路,因为高速公路可以收费、可以赚钱,铁路总体来说票价还是比较便宜的,投资铁路都是要亏本的,特别是中国的铁路体制就是高度垄断的体制,任何私人的进入都会巨亏而出。因为整个铁路它就是一个大的国有企业,各个铁路分局不进行成本核算,由铁道部进行统一的成本核算,进行价格的清算。在这种垄断体制面前,任何私人资本进入都肯定是要亏损的,因为它是由铁道部统一调度、统一核算,你私人投资进去了但是没有经营权,要服从铁道部的统一调度。所以中国的铁路长期以来发展极其缓慢,中国的人均铁路里长只有一根香烟这么长,所以为什么中国人坐火车就是跟受难一般,到目前在中西部一些城市,也不是节假日,也不是逢年过节,铁路都是人挤人,铁路发展严重滞后。
现在中国又面临着经济急剧下滑的问题,出口下滑,而要启动内需则还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虽然进行土地制度改革,但是农民的收入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增长的。那唯一的一个戏,经济的三架马车中,投资、消费、出口,唯一的那就是投资了。那民营资本的投资又没有戏,因为目前中国的民营资本遭遇到了投资环境的不断恶化,民营资本对投资的积极性不高,对实业投资的积极性不高,有钱更愿意投到房地产上,以前是投到股市上,当然现在全赔了。可是他们仍然是对实业投资,总体来说积极性不高,因此在这个时候要想启动投资,恐怕还得主要靠政府投资,因此政府这次投资2万亿到铁路上,我觉得还是正确的。
【现场提问4:】根据您所说,如果要进行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同时要进行社会福利制度改革,颁布一系列法律,而在福利制度和法律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我们就进行农村土地制度的改革,它的可行性有多少呢?而且如果真的我们进行了这个改革,那么我们看到这个成果至少要花多少时间呢?谢谢。
【胡星斗:】这位同学问的问题真的是很棘手,从棘手发展为辣手了。的确,中国首先是要完善法制,这也是我一贯的主张。我认为中国建设法治国家要优先于建设民主国家,法制要优先。在中国的民主建设的道路上,还存在着很多的问题,当然不是说可以不作为,也可以在某些方面有所突破,但是重点还是要法制建设,法制建设一方面是立法,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执法。要实现这种执法上的有效性,那就是要改变中国的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的所谓软政权的状况。中国是一种软政权,发展中国家都存在着软政权化的问题,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软政权化也是层级命令式的官僚体制的必然结果,上级命令下级,这样的一种层层命令,中央命令省、省命令市、市命令县,层层命令,是一个必然结果。而发达国家的行政体制不是这样的,总统对州长是没有命令权的,州长对市长、县长也没有命令权,他们各自独立,对自己选区内的选民负责。小布什总统如果到哪一个县里,这个县长可以骂他一通,都没有关系的,他们也可能是不同政党的,即使不同政党骂一下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没有上下级关系,所以不存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在我们国家是严重问题,法律方面也存在着这样的一些问题。
中国要实现执法的有效性,首先要做到一些执法机关的公正独立性。要保障我们的法院、检察院、监察机构、反贪机构、审计机构等,甚至信访机构都一定程度要独立于行政机构。只有让这些法律机构、执法机构、监督机构独立于行政机构,才能够保障社会的公正和执法的有效,否则一个国家各级政府的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都掌握在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机构手中,必然就会造成社会的不公正、腐败,继而继续造成社会道德的下降、道德的堕落。所以要有效地执法,首先就是要独立于行政机构,这些执法机构,比如说审计机构,中国的审计机构是隶属于政府下面,而世界上发达国家没有这么做的,他们的审计机构要么是立足于议会,要么隶属于法院,要么完全独立,这样才能够公正、独立地对行政人员进行审计,否则审计局的人哪儿敢去审计县长、县委书记啊。美国的审计长就是跟州长同时选举产生,才可能独立地监督州长,是由选民选举产生。这样我们的执法机构、监督机构才会有效率。像这位同学所说的,土地制度改革才会不变形,否则可能的确还有这样的隐忧,可能仍然是地方政府官员巧取豪夺去强占农民的耕地、去强制征地,农民仍然没有办法,因为缺少法律的保障,的确是可能存在这样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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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星斗:中国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之一)土地改革的背景:中国需要进一步推动改革
胡星斗:中国土地制度改革(之二)启动农村的内需,提高农民的收入
胡星斗:中国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之三)小农经济已经不适应农业产业化和农业现代化的要求
胡星斗:中国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之四)中国城市化加速的必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