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去山东阳谷采访,顺便去了趟狮子楼。楼无他,游客也不多,除了上楼要交5块钱以及楼里出售的那些小玩意,一年下来,估计狮子楼给当地也挣不了几个钱。而与之毗连的金瓶梅主题景区就不一样了,全景复制的西门大官人的宅院、林立的商铺,看的人不光多,要亲身体验一下的也不少,不过都得先掏银子;此外加上景区里的餐厅、游艺厅、土特产商店,效益显然要比狮子楼好许多倍。有游客甚至还不无遗憾地说,要是能将此处搞成一个金瓶梅影城,说不定会更有“钱景”。
搞不搞影城,或许当年的阳谷县还在犹豫、琢磨。不过,能有魄力在狮子楼跟前建金瓶梅主题景区,就如同让西门庆与武松叫板一样,是得有些勇气的。与打虎武松不同,西门庆是家喻户晓的奸商、淫棍,因而要在有景阳冈的地界上给他摆出一方天地来搞旅游,恐怕不仅需要超前的商业头脑,还得有点唾面自干的度量。何况西门庆再是名人,也是恶人,要靠恶人捞点眼球经济的油水,必须低调再低调,而这些阳谷都做到了。倘非眼下有人要争西门庆故里,相信阳谷不会站出来,喊自己是西门庆的老家。至于不能不喊,也是情势所迫,因为当大家伙儿都不忌讳与臭名昭著的西门庆攀扯的时候,原本就有金瓶梅景区的阳谷还能在乎什么呢?
也许媒体报道太过猛烈的缘故,西门庆故里之争刚一露头,据说已着手要做一个大的西门庆旅游项目的临清和已准备投放一揽子西门庆景区计划的安徽黄山,便先后“退出”了,还表示所谓争纯系子虚乌有;虽说阳谷也随即偃旗息鼓,不再吵吵,但经过此番波折,是否就没有了把西门大官人的旅游产业做大做强的想法呢?着实不好说。
众所周知,西门庆在《水浒传》里是作为一个恶棍被武松杀掉了,而《金瓶梅》则是由此衍生出的西门庆从发迹到死一生的故事。既是故事,就是杜撰和虚构,且《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的故里何在,至今学术界尚未争出个子午卯酉,忽然间争起西门庆这个文学恶人的故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让人可笑又可气。
然而平心而论,能把一个寡廉鲜耻、怙恶不悛的淫棍形象当名人来争抢,对于阳谷来说,那也只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毕竟,从近些年曹雪芹故里之争到赵云故里的真定、临城之争,再到最近的西门庆故里、二乔故里之争,国内一些县市已把争名人故里当成了发展当地旅游的不二法宝,赚取人民币的香饽饽。而能把西门庆这种人也当作宝贝来争,只不过是这种恶俗的一个极致表现罢了。究其滥觞,又何尝不是前些年祭祖游、名人故里游的大热所致呢?毕竟黄帝只能葬于桥山、孔子只能生于曲阜,数来数去,屈指可数而又耳熟能详的名人能有多少?如此一来,只有争,争来争去,出现不顾脸面不怕掉份儿的瞎争西门庆故里的举动,也就在所难免了。
但争名人故里的浓烈硝烟还是让中国的地方旅游露了怯。遑论“××故里”并非一定吃香,傍上名人也不一定就火,争名人故里说到底,其实是缺乏旅游创意、文化底气不足的反映。全国知名旅游胜地很多,但数数看,有哪一个是靠一两个名人撑起做大的?以古都洛阳为例,虽然吴佩孚曾牧野鹰扬、号令中州,但人家从未标榜其为玉帅故地;白居易、蒋介石均曾长时间寓居龙门,可当地政府也没有借此大赚吆喝;仅凭专心一意地打造牡丹品牌,洛阳就收获了极为可观的旅游效益。而像我省的商南县,虽无名人依傍,也无故里炫耀,但凭借多年来对金丝大峡谷的专一打造,如今也已成为陕南旅游的一张响当当的名牌。可以说,傍着名人故里来搞旅游,只能说明自身的旅游创意思维单一和追求短期效益。而要能深挖自身的文化底蕴并佐以奇思妙想,就不愁不特色,不愁没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