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和事物,常常会勾起回忆。「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逢巴山夜雨,忆起了和良人剪烛夜话。「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描写闺中少妇思念夫君之情,跃然纸上,这叫触景伤情。「遥知兄弟登高处,偏插茱萸少一人」,是王维逢佳节而倍思亲。「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是杜牧游金谷园而思故人,这叫睹物思人。
支持保留天星钟楼的声音中,几乎都有同一个理由说,这是香港人的「集体记忆」,可是何谓「集体记忆」呢?有人从政治阴谋论出发,说拆钟楼是要毁掉殖民地印记,但如果真有所谓集体记忆,大众印象深刻的仍然是天星小轮加价五仙所触发的一场暴动,这又与钟楼何干?天星小轮仍不断行走于新码头之间。
因为看不见钟楼,听不到钟声,而少了一些触景伤情,睹物思人的机会,其实这不叫集体记忆,该叫个别回忆!当钟楼存在时候,多少人只是兴冲冲地在它脚下赶船班,不曾停留;如今要拆卸,又兴冲冲地来保卫,彷佛是男女朋友分手,总得要说:「你永远是我的最爱,最美好的回忆。」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体面话而已。
只有像张继的「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别客船」,才会使每个旅人在枫桥夜泊之中勾起回忆。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从来没有为天星钟楼带来一丝文化气息,一丝文艺色彩,怪只怪这城市太没诗意吧!或许钟楼是祖母的日记本,然而,香港这个匆忙的商业社会里,可能更多人仅觉得是祖母的缠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