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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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0 12:20:1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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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只要是中国人,对这首诗基本都耳熟能详,不过,在不同的时代,对诗中所云的“粒粒”所指,却可能有不同的理解。

1977年,7岁的我正生活在辽西一个小县城里,在满布小城各处的革命标语中,我和一群同龄孩子无忧无虑地成长着,快乐而幸福,单纯而无知。对发生在大人之间的游戏浑然不觉,在这一年的年前年后,中国大地发生了两件惊天的政治事件,可是对于我们这些顽童,最大的事,就是满足口腹之欲了。

我的身上出现很多白色癍点,母亲很着急,上医院问诊了多次,最终的结论是,我的身体发育太快,皮肤跟不上骨骼发育的脚步,类似于一个装满黄豆的包袱皮儿掉到了水里,黄豆迅速胀起,包袱皮儿当然就捉襟见肘了。现在的孩子对“粗粮”不甚了解,不过当年的我对粗粮细粮的区别却很敏感,因为医生告诉母亲的话就是,让孩子多吃点细粮和肉吧。

细粮指大米,粗粮就是指高粱米和小米,七岁的我只能理解到这个地步,因为我每天都会吃到高粱米或小米,每周只能吃到一到两顿大米。我喜欢大米饭,喜欢得不得了,因为它又香又软,可爱的大米和可恶的高粱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尤其是高粱米干饭和小米干饭,就算我每天都吃它们,对它们也没有培养起来任何好感情。在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那个禾字所指称的对象立刻就和香香的大米饭联系在一起。我相信现在的孩子阅读这首诗时和我一样,马上也会联想到大米。可事实上,这个字在原诗中指的是小米。

但我们的联想赖以存在的起因却并不相同:我是出于对大米的极度渴望,而现在的孩子们,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习惯了,麻木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认为“禾“会代表除了出产大米之外的任何农作物,因为他们从小就是吃大米长大的一代,我的女儿至今仍然希望有机会看到高粱杆,吃上一口我经常谈起的“甜杆儿”,她对这种植物的真正果实也不感兴趣,但对它的茎却情有独衷。

高粱米是最近几年兴起的一种流行食品,我吃过最贵的一碗高粱米水饭价值五元,这个价格,在1977年的辽西县城里,大约可以买到一家人一个月的全部口粮。高粱米做的水饭味道可以接受,但用高粱米蒸出的干饭——1977年之前和之后的两年里,我的上下两排四环素牙每天都要和这些东西见面——把我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吐个干净。

相比之下,美味的大米饭使我倍感亲切,当年的我可以不用去爱哪个姑娘,因为身体还不需要这个,但我不得不说,我爱大米,就象老鼠也爱大米。

家里有个小罐,母亲把平时用不完的荤油倒在里面贮存,需要的时候就用勺子挖一点用于爆锅,母亲每次爆锅时,我和哥都会用鼻子起劲地闻,那味道真香呵。尽管也能时不时吃到点肉,但毕竟不是敞开供应,对于嘴馋的孩子们来说,肉和油的味道有如天堂一般的美妙。趁母亲不注意,我会偷偷地挖出一小块荤油,用勺子均匀地抹在大米饭上,然后再倒点酱油,是的,就是这种饭,混合着荤油和酱油的大米饭,就算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至今想起来,仍然让我情不自禁,口舌生津~

好几年后,当我第一次看到张贤亮的《绿化树》,写到海喜子和人打赌,一口气喝下四大碗荤油,因此赢下一个月的口粮时,我一点都没有恶心的感觉,相反却很羡慕。同样的情节,却让我们班上的女生学委吐了整整一天,她说,一想到有人会喝下四碗油汪汪的荤油,她就想吐~。当时我们还小,现在我会和她开玩笑,荤油之于她,譬如怀孕般的奏效呵。

大米饭、荤油,再放一点酱油,用一个最时髦的词儿来说,让当年的我“爽歪歪”啊!

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大米现在成了十二亿中国人的日常主食,高粱米、小米、还有苞米之流,却成了佐餐或定期善胃肠功能的富贵食品。我们确实是在进步,孩子们都能吃上工厂精细加工出来的大米了。

进步是好事,不过私底下还是挺怀念时光的另一端,在那个安静的小县城里,七八个幼小的孩子,一到晚饭时刻,就会端着碗站在家门口,衬着炊烟的味道,边吃边笑,尽管多数时间吃的是粗粮,时间就在那样的画面里慢慢地流逝~

据说这个星球上仍然有十多亿人无法果腹,甚至每天有3000名儿童死于饥饿,粮食永远是人类生活的一个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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