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这一趟闽北乡野之旅，出发之前并不期待会有太出人意表的收获。这是我第一次游历闽北山区，汽车沿着簇新的高速公路平稳行驶，行走在层层迭迭的山峦之间，闽北的青山绿水固然不能和黄山、西湖相提并论，却也颇有几分清幽雅趣。偶然间，见到秀丽的山峰上竟然有与台湾一模一样的「四月雪」，不禁分外亲切。

近若干年来，台湾经济受大环境的冲击，岛内旅游业者为了勉强维持光景，不断搞创意调动人们出游的兴致，经常挂在旅游商家嘴边的「四月雪」，也就是春季台湾开得满山遍野的桐花，这种植物每到三、四月间，就开得繁花似锦，酷似白头老翁，更像寒带地方冬日覆盖大地的白雪，所以台湾的旅游业者称之为「四月雪」，以此招徕顾客，吸引岛内没看过雪景人们的游兴。

乍见桐花，让人惊觉台湾自然景观，和福建如此接近，不仅仅闽南的农村景观和台湾大同小异，连闽北的苍莽大地，也和台湾如此似曽相识。闽北的民情，虽然语言和台湾的差距比较大，但两地民风习俗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一趟闽北行，行行复行行，心情上却有如在异地遇见老友，意外惊喜连连。

撇开政治因素，不陷入政治语境，光是从风土人情静观两岸，其实两边的差距真的不大，真正让大陆、台湾两地产生鸿沟的，往往是人为的禁制与隔绝。历史的不幸，不光是在人们心底留下创痕，也在一个地方的文化留下深深的残缺和苍白。台湾与大陆之间，固然在许多面向是如此密不可分，如此神似雷同，但不容否认的，也在许多地方存在着严重的断裂和疏离，就是这些断裂和疏离，让人们产生了心理反差，萌生了彼此划清界线的意念，你是你，我是我，当这种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的思维占据心灵，那么两岸的裂痕就趋于明显了，表面化了。

再者，台湾毕竟脱离祖国文化滋养太久，移民社会的特性，东西洋文化的侵入，人性的见异思迁，东西洋文化趁虚而入，反客为主，鸠占鹊巢取代了传统文化，造成固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失落，自我文化认同的失落，外来文化的霸占主位，几个世代都处在一种「失根」的「无重力状态」下，连续几代人产生认同错乱，心理状态无法与祖国文化衔接，这便成为政客可以操弄的话柄，可以在乱局中博奕的筹码。接连几个世代的纷乱，绝对不是单靠一代的政客可以弥补得了的遗憾。

闽北没有黄山、西湖，但有它独特的苍翠山水，有其它地方绝无仅有的风光名胜。就像日月潭、太鲁阁这些闻名海内外的台湾旅游景点，固然没有了不起的历史人文渊源，更无法与黄山、西湖的千古胜景一较高下。但日月潭、太鲁阁也有黄山、西湖无法取代的美。

    一边远望闽北高速公路沿线满山盛开的桐花，一边想起十几二十年前，有一回到陕西参访，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陕西秦腔时的那种震撼与感动，那种打从内心深处令人为之感奋，为之共鸣的经验，至今历历在目。聆赏秦腔，令我联想儿时在台湾乡间看过的「大戏」，唱腔和做工，其实也有不少秦腔的影子。

    满山盛开的桐花，秦腔与大戏，吾土吾民，其实本是一家一体。从庶民的角度思维，两边实在不必分你我，更不必存有心理鸿沟。这趟闽北之行，让我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