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研究些问题,少喊些口号
“两会”已经过去很久了,成为了一道在民众眼中慢慢消失了的“风景”。对中国类似的会议我向来不感冒也没有太多话要说,政治秀场而已。可每次这样的假面舞会之后总是要留下很多残渣来,喊口号就其中最主要的内容,“八荣八耻”的口号最初还只是在学校的宣传栏里帖着,可近段时间却出现在了我们的寝室楼下的黑板上,虽然我很少进出楼栋之间,但每次总觉得有些碍眼。
中国是一个喜欢喊口号和善于喊口号的国家,说“喜欢”是表明态度,而“善于”则是手段的娴熟。执政者总是喜欢把政治纲领编成顺口溜或排比句,好让群众记忆和上下级之间传达。从出生到现在,口号便陪伴我成长,记忆中的口号有“五讲四美”、“一条心、两个点、三条鱼、四只鸡”“三讲”,而印象中规模最大的无疑是“戴三块表”,可它毕竟已经成为了政治遗产,要被新一轮的口号所取代。
小时候,天天听老师说“要‘五讲四美’”,可哪“五讲”、哪“四美”一直都不是太明白。上了高中学政治,老师说你们要有政治敏感性,知道最近江总书记提倡什么吗?那就是“三讲”。我们一群高中生哪能有多少政治敏感性,关心时政的也多半看不通透,但在高考的压力下背诵这些政治口号已经成了一项硬性指标。只可惜那些语言本身太缺乏说服力,让人背过之后就忘记了。
有意思的是,作为整天喊口号并带领别人喊的行政机关,真正能一字不拉地把口号喊完整的却是极少数。和一位行政工作人员闲聊的时候,我问他,你们整天都说“三个代表”,“三个代表”,你能背下来吗?他说,我哪能全背下来啊,我们只说简称,至于有些什么内容谁去管它,写总结或者是报告的时候,反正大提特提就对了。联想起大学老师说校领导开会讲现在要“保先”了,我们一听,“保鲜”?难道是食品安全出问题了?还是校领导关心重视老师的生活,可后来才知道是“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这样的叫法还真亏他们叫得出来。
如果说“三讲”、“三个代表”之类的口号还有让人记忆的可能性的话,那么新近开始掀起的“八荣八耻”风,是断然难以让人有深刻印象的,内容的冗长不说,就是其简称也不符合现代汉语脍炙人口的标准,念起来总让人感到很别扭。八条中我唯一记住的半条还依赖于思想的不健康,“以骄奢淫逸为耻”中的“淫”字让我在第一时间记住并印象深刻。
记住那半条是因为有具体可想像的空间,也生动不少,虽然它本意并在于此,可绝大多数很难让人有读下去的兴趣。既然这些语言是经过“提炼”和“高度概括”的,那么本身就是抽象的、缺乏生气的——除了我记住的那半句。可这样的句子也有一定的“好处”,因为是抽象化的、不具体的语言,大家喊起来便捷、可行,比长篇大论更加节约社会成本(首先不考虑是不是能收到预期效果);二来操作性也差,比如说“三个代表”你能知道如何代表吗?有何具体措施?三是可评估性差,既没有提出方案的具体操作方法,当然也不会有明确的评估标准,谁也无法说明谁在这些政治口水游戏中完成得更好一些,唯一能证明的就是“喊”与“不喊”的态度问题,正因为可操作性和可评估性差,对于一般人而言,倒也是件好事,可以避免过多的脑细胞被谋杀;行政人员则可以在充满戏剧性的氛围中开展每天的工作,让百无聊赖的生活有所调剂。
当政者不断地提出各种各样的政治口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来好显得自己在几年任期内并没有碌碌无为;二来希望能在离职后留下点政治遗产;最重要的则在于建立一套新的理论来破除上任者的政治威信。可遗产是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有所交代的,从新近领导人的口号上我们过早到闻到了棺材的腐烂味。
曾有人感叹中国的理论水平之高,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道理,换个说法就又成了一套新的理论。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三个代表”的提法和内容都可以用老Mao“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来概括。有的书为了保持政治敏感性(也可以视为向统治阶级频繁摇动着尾巴)大谈特谈“三个代表”,末了还得加上一句“总之,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让人感到好笑。两者所不同的只是语言的简练与否,同样不具备多强可操作性。
教法理学的老师说只要把《宪法》中规定的公民的权利落到实处,中国就几近完美了,这正是我的感叹之所在。不去实实在在地解决业已存在的问题,再多的歪嘴和尚一起念经也是于事无补。对于老百姓而言,最为关心的,不在于政治口号所用辞藻是否华丽、对仗是否工整。倘若真要喊口号,我愿意在后面再加上一句“以求真务实为荣,以浮华虚假为耻”,这样才显得完整。
本想套用一下胡适先生《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的标题,可转念一想,我们是没有随便谈及“主义”的权利的,只得变换一下,只可惜由此一来便有些滑稽与不搭调,在此还得向胡适先生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