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掉下来

文/梁彬荣

    “······我如坐针毯，心里总是不安••••••我的名节全部被海亮赤裸裸的抛出来，我想到了死，在我死之前，我必须要杀死海亮！尽管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但他没有将他那天看到的烂到肚子里去。既然海亮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他不意。••••••于是我做好了缜密计划，将海亮骗到荒郊野外，趁其不备将一把白晃晃的刀刃从海亮的后背送了进去••••••！”看着这篇充满杀戮的千字《情殇》，我已经嗅到一股股血腥在我周围蔓延，不由我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

    房间似如冻僵，有声的是我此刻“咚咚”乱跳的心了。我努力的拉展脸部的肌肉，强装着搭讪：“红健，小说写的不错，就是结局有些不好。”说这些话时，我看了看电脑荧屏，然后闭上眼睛，将命交给了天。我想回头，我想反抗，但理智告诉我，所有的举动此刻都是愚蠢的徒劳的。李红健给我打开他的博客，让我浏览他的《情殇》时，很自然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明光闪闪的的水果刀，拿在手里一块一块削吃苹果。他就坐在我的身后，我猜想这是他早已预谋好的。而我这头蠢猪居然不思后果，心甘情愿的将自己送上断头台任人宰割。要命的家伙就在他手里，他随时随地就可以将白晃晃的刀刃从我的后背送进去！娘啊，我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看到了从我后背喷溅出的鲜血像花儿一样铺满李红健的脸膛，娘啊，救我啊••••••。我在心里这样喊着，感觉我快要崩溃了。

    “是吗？我倒觉得主人公为了保全名节，就该杀了这不仁不义的狗东西！”李红健说话了，李红健终于说话了，上帝已经给我扯开了一丝生的光亮。

    尽管声音空洞到处弥漫，可我愿意这个时候做一条机警的狗，不管我嗅到的声音像蛇一样的冰冷可怕，我还是有勇气面对他扭曲狰狞的面孔。我承认我是个鼠辈小人，为了生，我可以降低自己的人格，甘愿做狗。这是我的天性，从娘胎里出来就有。幸亏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是抗战时期，否则我就是一个卖主求荣出卖同胞的叛徒和汉奸。就拿我那天的表现说吧，我已经给了李红健一个正确的答案，我问李红健今年是否三十七八，李红健说我有那么大吗？其实李红健多大年龄我是知道的，我之所以那样问，原因他最明了。言下之意，我在告诉李红健，我不会是一个守口如瓶凡事沉得住气的正人君子，我还会像以往一样，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马路消息，全部拿到人事台上，到处宣扬。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会发挥我那天才般的想象力，给整个故事的间架结构添枝加叶，好让人听了，身临其境有血有肉。

    我长李红健八岁，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李红健很了解我的为人。他曾经说我什么都好，就是嘴上不把门，早晚会因自己这张臭嘴烂嘴生出祸端，我老婆也常常骂我是个长舌妇！天作证，我知道自己这种陋习很让人恶心，我想改，可我每每到了人事台，就感觉人群里好像少点佐料，需要我这种人来调剂。不瞒各位，我的那些花边新闻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可我奇怪，从我的嘴里出来的话好多人都认为真实可信有据可查。

    这次不同，事件来得突然来得防不胜防。如果我知道那天要发生那样难堪的事，打死我我也不会去找李红健。但我敢对天发誓，我还没有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编成精彩故事，到处宣扬。虽然我不否认那一天不留神会讲出来，至少到目前我知天知地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李红健先发制人，竟然用文字的形势给我敲响丧钟，这不得不让我感到后怕！

    我知道李红健顾及名节如命，他常说自己三十岁的年龄就是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朝气蓬勃，正是干大事的黄金期。顾名思义，李红健身材健壮，仪表堂堂。现如今的信托公司在他的精心打理下，显得门若闹市如火如荼。无论做事说话，李红健在整个庄子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因而他在大家眼里是一个叫的响称得绝的响当当人物，他多年的完美形象，没人敢对他评头论足说半点闲话。二十二岁李红健结婚生子，二十五岁因夫妻感情不合，两人分道扬镳，所生女孩女方带走，孑然一人的他为了打拼事业，整整八年孤影相随。很多人给李红健说过不少女人，都被李红健以事业为重婉言谢绝。后来李红健的信托公司走上正轨，作为他的朋友和顾客，我曾亲临过他的私人居室，发现他的寝室乱七八糟邋邋遢遢。我戏谑他说：“李老板，如果再不找女人犒劳你的水龙头，它就该生锈啦！”

    李红健指缝里加着香烟，指着我笑骂：“你们这些臭文人，满肚子男盗女娼，整天就想那些流氓文字，我真怀疑你文中描写的那些，是否都是你本人亲身经历过的？”

    我跑过去抱住李红健，笑着说：“没我的这些流氓文字，你哪来这么多的贪欲？嘿嘿，老实告诉我，你下面的东西是不是早就老化了？”我嬉笑着，佯装用手要在他的裤裆里摸，吓得他就如蝎子蜇了一下，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红着脸，嗔怪地说我这人真下流。我笑破肚皮，指着他说：“你以为我真摸你那玩意啊？我才没那么傻呢！瞧你那熊样，该不会真阳痿了吧？”说完我哈哈哈大笑。

    李红健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训斥我：“唐文，你也太过份了吧？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咹？！”

    我一看李红健急了，就赶紧上前来拉住他说：“哥们，开玩笑的，还当真生气啊？”

    “哼！”李红健红着脸甩手走出门去，闹得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吃一暂长一智，后来我注意观察，李红健除了“性”不能开玩笑，其余什么玩笑都能开。由此我认为李红健那方面肯定有问题，所以他拒绝结婚拒绝女人。男人那东西有毛病的症状是什么样，我很想知道，所以和他一起在澡堂淋浴时，我曾偷偷看了看他的家伙，和我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妈妈的，要是我的家伙有毛病多好啊，可惜，唐某的家伙是正常的，没法比。后来一个事实告诉我，他不但很正常，而且很威猛，这让我不但惊讶甚至也好生妒忌。记得那次我们文化部门联合公安查处了一批黄碟，销毁时，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给自己裤兜顺手牵羊了三盘，准备晚上回家和老婆大人联合演习一下。谁想那天下班走在半道上，碰到李红健，他非要拉住我跟他一块去车行看车，起初我不去，后来想想自己也想买一部车，就同意和他一块前往车行看车。看车期间，大概自己的裤兜太小，圆圆的光盘撑得裤兜变形，导购小姐几次提醒我，小心裤兜里的东西划了车漆。看好车型，我们走出车行，李红健就问我裤兜里装了什么？惹得那导购小姐几次提醒？我躲躲闪闪说没什么，谁想这家伙趁我不注意，手一下子伸进我的裤兜，吓得我赶紧用手捂住裤兜，紧张地说大街上，千万别拿出来。李红健笑着说他没想到，原来我们文化人也是这么色。我说你以为文化人都是寺庙里的和尚，个个无情无欲吗？李红健笑着威胁我，他说他知道我裤兜里装了什么，让我立刻放手，让他先看看，否则他满大街叫嚷。我怕了他，就赶紧妥协让他全部拿走了光碟。分手后，我感觉不踏实，总害怕在这节骨眼上，他被人举报拔出萝卜代出泥。于是一个小时后，我赶去他的办公室，准备告诉他最近严打期间，让他小心为妙。谁料我去时，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正在偷偷的看，根本就没有注意我的到来。我看到，在他两腿中间巍然挺立一根摩天大柱。为了避免尴尬，我眼睛转向一边，咳嗽了一下，惊得他赶紧坐起来，红着脸说这带子真他妈的黄••••••。

    既然他很正常，为什么拒绝结婚呢？难道他不孤寂吗？一个如虎似狼的男人，我真想不出理由来证明他温饱不思淫？直觉告诉我，以他的人品，他绝不是红灯区里的嫖客，在他的私生活里，绝对有一个神秘的女人经常和他在一起倒凤颠鸾，至于这个女人是谁，我不得而知，但我确信自己这种判断决不会失误。

    当一切拨云见日，我既害怕又惊恐，当时我想得最多就是龌龊下流，有失人文伦理。可后来我在车上，想得最多的却是人为何物？情为何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我知道了原来在常理之外还有一层不失常理的爱。李红健的《情殇》说是小说，其实就是自传。虽然干涩无味，可文字告诉了我一个明确的主体，主人公和那女人长达八年的偷欢，绝不是一般肉体上的关系。他说了，这是爱！尽管文中全部采用了化名，但整个故事从开始到东窗事发直至冰冷的刀刃进入海亮的后背，我相信，这里面没有一丁点虚构，全部写的都是他和她的真实过程。林青林是他，海亮是我，他采用第一人称，就是要告诉我，如我泄密，他必杀之！

    说实话，我也很晦气。那天天阴的真他妈跟妓女一样没一丝表情，本来我休假，想借此机会开车出去溜达溜达，谁想我那骚娘们非得让我呆在家里。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我只好呆在家里看电视。看着那些肥皂剧我心烦意乱，点了一支香烟站在们外，无聊的看着地上几只蚂蚁谈情说爱。那个时候，给李红健打工的王叔开车经过我的眼前，我笑着问王叔这个时候又去那里送货？王叔说堡子街。我心想堡子街离我们这里很远，就没和王叔多说什么，让他赶紧赶路。王叔刚走没多久，李红健慢悠悠的从我身旁走过，我正愁没人和我说话，看到他，岂能放过。我叫住李红健，让他上我家坐坐，李红健说不了，王叔给他打电话有事，他要去王叔家。当时我想都没想，就说王叔不是去堡子街送货了吗？他怎么能给你打电话呢？我说我刚刚还见到王叔了。奇怪的是，李红健红着脸吱吱唔唔地说他记错了，是王叔送完货再回家，让他去的。说着李红健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自己年纪轻轻的，老是没记性。其实当时我也没深想什么，可他和我一句没一句闲聊时，我发现李红健心不在焉，纯粹是在强奸时间。我感觉这样说下去真没意思，本来要放他走的，不想他不耐烦了我的纠缠，给我说国家给购车户补贴了一部分钱，让我赶紧去车行领取，他说他都领取了。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就因没时间，还未办理补贴手续。现在看到他这样急切的想避开我，我何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他呢。我故意说真有这等好事？那我去了，你也忙吧。李红健笑笑没说什么，直接去了王叔家。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我越想越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王叔今年五十多岁，老婆张丽燕也快五十岁。虽然我和王叔并无亲密来往，但同一个庄子，我深知两夫妻生活美满。他们膝下只有一男孩，正在外省读研。由于工作上的原因，李红健和王叔家走的很勤，常亲热的叫张丽燕张姨。张姨高挑身材，虽年快五十，但体态丰盈，如不知真实年龄者，很难分辨她快奔五十大关。虽然好奇，但我敢向伟大的导师马克思发誓，我绝不敢把李红健和张丽燕拉在一块对号入座。

    王叔家离我家很近，三层小洋楼，一楼归两夫妻住，其余房间全部租出去。大概在李红健走后十多分钟，好奇心驱使我去王叔家看个究竟。去时，王叔家的大门正好敞开着，好多住户都去上班，剩下的都是些拖儿带女的留守女在家带孩子。房门上挂着珠帘，屋子里静悄悄的。如果那时我在院子叫一声李红健，事情就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难堪。当我接近珠帘，准备用手挑起珠帘进入屋内时，我分明听到李红健一句惊慌失息的声音“不好！”他刚说完，正好我刚进入房间。我看到李红健站在床头，裤链也没来得及拉上，黑颜色的裤裆前，白乎乎的一大片。而平躺在床上的张丽燕，虽然用被子盖住了臀部，但我确信我看到她哪陀白晰晰的屁股。

    当时我反应快，佯装我什么也没看到，就嬉笑着说：“红健，你和我一块去车行办理手续吧，有些地方我还不懂。”

    “好，我们走。”李红健答应着，我却看到他脸部的肌肉都快变形了。

    走出门外，李红健在我的身后拉上了拉链，取出腰间的衬衫遮盖了前面的污物。我给李红健发了一支烟，李红健给我点火，我闻到了李红健左手上有股浓浓的芥末味。我很想说：那是个老女人啊，和她你图什么？你这不是在糟蹋你自己吗？当话到嘴边，我生生将它吞进肚子。

    领到钱后，我请李红健去吃饭，李红健一语双关的给我说：“我不去了，你去吃吧。希望你能将今天吃到的东西全部烂到肚子里。”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竟不假思索的回答：“烂到肚子里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我可不想那样做，我肯定要排泄出来的。”接着我又问他：“你今年是三十七了还是三十八了？”

    李红健很不悦地看着我说：“我有那么大吗？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我讨厌你们这些文人拐弯抹角的样子。还有，我没权利阻止你排泄，但我有权决定我自己的一切，谁也别想加以干涉！”说完，他“砰”一声关上车门，独自一人去了公司。一个礼拜，也就是今天，他打电话让我过来，说自己写了一篇小说，请我过目。谁想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显然是给我在摆鸿门宴。

    他说：“唐文，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遭人唾弃万人辱骂，但我不想另一个人因我蒙羞。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在一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龌龊下流。你是文化人，应该知道年龄不是阻止爱的理由。说真的，为了她的名节，我可以放弃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我问：“红健，你确信你们之间是爱吗？就没有一丁点金钱上的交易？”

    “你错了，她从没花过我一分钱，甚至我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她一样都没收过。她说她不能给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已经感觉有亏。她还说，她愿意一辈子做我的情人，直至我有一天厌倦了她。她不图我什么，就图我心里一直装着她。她还说，我能一如既往这样爱她想她，她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她没想到，在她人老珠黄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她这么多年龄的男人喜欢她在乎她，她很感动。其实王叔已经厌倦了她，王叔外面有女人，她是知道的，但她从没揭穿过他。她想她有我，她就知足了。”说到这，李红健放下水果刀，看着我说：“你不要用这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这不是畸形的爱，这是你根本就不懂的爱。” 

    “好吧红健，我答应你，我会把我那天看到的，全部烂到肚子里，决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说完，我站起身来，看着他说：“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很怕你，看完你的文字后，我真怕你失去理智，让我一命呜呼。现在你说出了心里话，我也不再说你什么，既然你们彼此爱的那样深切，作为旁观者，我祝你们幸福开心！”

    “谢谢，我代她谢谢你唐文！”说着，李红健抓住了我的双手。

    走出门外，看着灰沉沉的天，老实说，我心里很沉重。虽然我不反对他们的爱，但我也不愿看到两人就此这样下去。我在想，倘若中午的太阳真能掉下来，那该多好啊。当世界处在黑暗中，彼此不再注重年龄和相貌，人与人只用语言和心去贴近去爱慕，人类岂不更加和谐美满？然而，这毕竟是个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