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那栋古老的电影院终于拆尽了一砖一瓦,躺倒一片残骸废骨。今天在公交车上,坐在旁边的两人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他们的曾经,他们年轻的日子,和这座电影院零星记忆,那些回忆并不是人生中具有决定意义的大事,只是些季节的风景。如今过去了就过去了,拆了就拆了吧,这里当然不是香港的天星码头,不会有人为这栋早已老去的建筑走上街头,呼喊申命,不如躲在树下吃一只雪糕,略略回想一下依稀光景,也算是怀旧。
诚然,徘徊在电影院的时光当然不是什么人生中的大事,无非是买两张约会的票,等一个人,或者午夜场散后独自吃一顿宵夜,或者只是一群小学生一起看爱国教育的宣传片,好容易蹦着跳着不用上课不用听老师管不用怕打瞌睡担心走神被罚,黑暗中明暗恍惚,那是一个真实而自在的自己。然后我们步出戏院,却仿佛立刻踏平了时空,单薄得一切竟又不真实起来。也许会有片刻的迟疑,不明白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因为不仅仅是电影,那一排高高的大理石柱立在门口,切割出辗转错落的空间,仿佛还没走进,人已站在了舞台的边角,已有灯光打出暗影,在柱子的另一侧静静挪移着心事。等到漆黑中银幕闪亮,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出一个镜头来,那是我们自己的特写。
据说土地是有记忆的,我们已经习惯了把钢筋水泥种进土地,硬生生挖出一个大坑,灌上混凝土,插上钢筋,竖起好高好高的玻璃幕墙,麻雀燕子找不到落脚,寸草不生。你看一棵树,从一颗细细的幼苗无声无息地长大,一圈一圈的年轮转啊转,转得好温暖,土地一定不会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