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新任总领事眼中的香港和中国

        德国新任驻港总领事卜百贺（Frank Burbach）抵港履新前，曾长达三年担任德国外交部东亚处处长，主管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北韩和蒙古事务，九十年代中期他也曾担任该处副处长，因此称他对中国和香港事务熟悉，恐怕并不过分。

        零三年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笔者赴欧洲调研，卜百贺就欧美和欧中关系为我作了详细的背景分析；其后，他又来港展开政治情况调研，轮到我为他作香港问题的背景分析，一来二去成了熟人和朋友。八月初他来港履新，两个月里对香港问题积累了不少感性经验和理性提炼。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又一次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邱震海（简称“邱“）；卜百贺（简称“卜”）

                                                 香港：对德国具有政治意义

邱： 香港与德国之间的经济纽带是不言而喻的。但在政治上，香港对于德国有些什么意义？香港是否依然是德国观察中国的一个窗口？

卜： 香港在政治上对德国十分重要。香港不但继续是德国赖以观察中国的一个窗口，而且香港本身“一国两制”的发展也值得德国密切关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本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体制，但今天香港具有的是一个带有极大民权自由的资本主义，而中国大陆拥有的则是一个带有自由经济特征的社会主义，两者如何磨合？磨合之后如何达成和谐？这些都是值得德国观察和分析的问题。今天的香港已经离不开中国大陆，而中国大陆同样也离不开香港，亚洲哲学里的和谐也在这里得到体现。政治上的对抗显然不符合香港和香港人的利益。

邱： 来香港两个多月，您对香港社会有些什么切身观察？

卜： 香港是一个十分自由、多元的城市，这一点从香港媒体的多元化就可以看出来。但香港的自由、多元中也夹杂着一定的同质性，亦即在一些涉及民族情怀的问题上，所有香港人都显示出超乎寻常的一致性。比如“神州六号”飞船返航，就连香港最大的英文报纸也以“民族英雄”冠之。香港的这一特点在德国是不可想像的。德国的历史导致德国人在涉及民族情怀的问题上，比任何国家的人都更具批评性。

                                                        民主：德国人情有独种

邱： 德国在大选后胶着了三个星期才确定总理人选，但组阁谈判又将旷日持久。您认为民主是一种有效的管治方式吗？

卜： 民主是迄今人类最好的一种政府管治方式。当然，不搞民主最保险，民主体制会有风险，此次的德国大选就是一个例子。但民主体制是人民集体意志的一种体现，这种集体意志可以防止许多滥用权力的现象出现。上个世纪，德国经历了两次独裁政权，德国外交部的大楼就集中体现了这一点（注：德国外交部大楼纳粹时期是政府机关，东德时期又是前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所在地 － 笔者），因此德国人对民主的追求有一种别样的感受。另外，这次上任总理的默克尔女士来自东德，如果不是民主的意志，她作为来自东德的人士不可能登上德国总理宝座。这也是民主的力量。

                                                 德对华政策：取决于两大党磨合

邱： 让我们谈谈德国的对华政策。德国大选前，我曾预测联盟党的对华政策将会有重所调整，比如在对华军售问题上。现在确定大联合政府原则后，联盟党的力量势必受到社民党牵制。您估计德国未来的对华政策会如何发展？

卜： 可以确定的是，未来的大联合政府内社民党在数量上将占主导力量，外长也将由社民党人士出任，从这个意义上说，社民党对联盟党将有相当大的牵制力。德国对华政策的一些细节取决于两党的最后磨合过程。当然，联邦总理拥有在对外政策上的最后决定权。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中国对德国外交的定位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点可以肯定.

邱： 您来港前曾长期主管东亚尤其是中国事务，能否谈谈您理解的中德战略伙伴关系？现在到处都可以听到“战略关系”或“战略对话”这些词汇，德国理解的“战略”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卜： 中国是一个世界政治大国，也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因此自然具有全球战略意义。但德国理解的战略意义，第一不是军事意义上的，第二不是用来抗衡第三国，比如美国。中国的经济在迅速发展，也正在迅速成为一个全球意义上的伙伴，因此德国必须加强与中国的往来与合作。这就是德国理解的战略合作的内涵。

                                                        画家外交官钟爱亚洲

邱： 听说您的家庭是一个“艺术之家”：您的太太是个歌唱家，而您本人则是个抽象派画家。能让我们的读者了解您作为外交官以外的另一面吗？

卜：我的太太确实是个歌唱家，她在柏林曾有固定的演出，在香港还不知能否有这样的机会。我本人从小就开始绘画，是个抽象表现主义的画家。我在常驻伦敦期间，还曾有个人的画室，周末一般是我挥毫作画的时间。

邱： 作为画家外交官，绘画对您的外交生涯是否有所帮助？

卜： 有时候会有。但我会刻意将两者分开，我不希望人们因为我是个外交官而来欣赏我的画。如果有一天我在某地举办画展，那么我只会写上“画家卜百贺”，甚至在举办画展之前，我也不会让主办者知道我的职业。

邱： 您是律师出身，但您对亚洲文化似乎一直情有独种。这其中有家庭原因吗？

卜： 我是慕尼黑人。十岁左右，我父母就开始带我到亚洲旅行，奠定了我对亚洲的兴趣。庆幸的是，后来我的外交生涯也多与亚洲有关。能将兴趣与职业结合起来，是一个人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