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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06年节目回顾和07年节目的计划
大家好 前两天刚刚给大家认认真真地,一再道别过,但是还是给火眼金睛的,凤凰卫视的领导发现了,说你不能请假。那么去年的《秋雨时分》,主要是从横向的概念上,在论述中华文化的长寿秘密,生态缺憾和现实的误区,这都很概念,其实说得也不容易,听得也不容易。
那么,本来我想明年要做一个竖向的,纵向的讲中国文化的记忆,那么既然不能请假的话,那么就今年把这个纵向的中国文化的记忆就做上去,这个呢是去年的,那些理念性的论述的具体化,我们留下一些片断给大家看一看,这些记忆是不是值得我们记忆,所以我希望有没有可能这样,把每天的时间集中在一起,一个礼拜做一次,完完整整讲一讲,时间也不要做得那么晚,然后气氛也不要让我单独一个人,再坐在一个废墟的山洞里边,像一个老侠客似的,这个感觉既孤独又恐怖,所以我想能不能挪到我的客厅里边来,能不能邀请北京大学的一些博士生硕士生,他们都来参加我们这样的谈话,这样的话就变成一个小小的课堂,旁听者是海内外的观众,这个气氛可能会和以前发生很大的区别。
余秋雨:中华文化的记忆
今年着重讲中国的文化记忆,就是到底有哪一些东西,值得我们一代一代地记忆下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们说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对于中国的文化记忆,最好从那里开始?
学生:我觉得应该是从有古代的传说开始,像尧舜禹,还有夸父追日啊从那时候开始,从那些神话?
学生:在我看来可能先秦的诸子百家时代,可能算做中国文化记忆的一个起点,因为一方面它具有一些比较系统化的文化典籍,另一方面它给我们整个这个民族的文化,构筑了一种坚实的人文基础和一种价值尺度,如果和神话记忆相比,你觉得诸子百家的记忆,它的价值和它被记忆的可能性要超过神话记忆,我觉得是的,因为它可信。
学生:我更愿意把这个文化的记忆,上溯到一个新石器时代的一个时间,无论是半坡还是河姆渡的文化,人们开始有一些象形的符号文字,开始记忆他们那时候的生产生活,我觉得我们在讨论我们祖先的起溯的时候,可以从这个方面开始讲起。
余秋雨:大家真是说得很好,在刚才大家所说的每一个起点,每一个记忆重点的时候,我想传达,第一一个非常重要的思维,这个思维就是在文化的很多问题上,其实是没有是非的,我不是说所有的文化问题都没有是非,但是很多很多的文化问题上没有是非。在我看起来就是有一个观念比较重要了,就是你所说的从文化,文化我们可以有几百万年,这样算起来,文化是个人类化过程了,比如新石器时代这样开始的,在这个一个过程当中,它进入文明的时期的时候,它有一些基本的阶段,这个阶段就是比如文字的出现,比如金属冶炼的出现,这里面就出现像青铜器这样的器物,这样器物呢就出现了祭祀。祭祀是人类文明的一大飞跃,然后城市和国家的出现,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什么时候的历史可以有文字为证,这个可以让我们开始展开可凭据的记忆了,这一点有可能我们当代和今后的老百姓,还不是会非常注意,但是我们要提醒他们注意,因为这样的一段历史是可以有文字作为凭据的,这个记忆是可靠记忆。
如果说我今天讲的神话记忆,是诗化记忆很重要的话,到这个地方开始叫可靠记忆。可靠记忆很重要,可靠记忆到现在为止可以说比较完整的是商代。在这呢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对我来说是,每次看历史都让我感到非常震撼的一个感觉,有没有可能感觉到一种文明,有可能突然面临着灭亡了。这一点呢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就是:
秋雨录:文明的灭亡是正常的,而不灭亡是偶然的 不灭亡是特殊的。为什么世界那么多古文明,其他都灭亡了 只有中华文明没有灭亡?这是偶然的,灭亡是很正常的。
文明的灭亡,不是土地的失去,也不是庙宇的毁坏,是记忆的消失,而记忆的消失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文字的消失。
当一个侵略者进入了这个国家,废除了这个国家的文字,然后很快能够读懂文字的人被迁散了,比如过去庙里边的祭师,等他们老了以后有关他们的历史的记载,没有人读得懂了,这个时候这个民族的文化记忆消失了。当文化记忆消失的时候,他们就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是谁?一种失去身份证的文明,一种不知道自己父母亲的文明,实际上这种文明已经是消失了。
中华文明经历过吗?经历过。中华文明经历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键时刻,我觉得是十九世纪晚期,这个时候虽然离我们时间不太长远,但是我大体可以判断,中华文明已经临近了灭亡。现在可能有学术界的朋友会很生气,怎么可能临近灭亡?有那么多懂文言文的人,有那么多的热血的知识分子,在那奋斗,怎么可能灭亡?多少热血也没用,多少古文化也没用,当一个装水的盘子被敲碎了,水就会慢慢慢慢地漏光,如果说当时的政局,当时的国土,当时的民心就像一个盘子一样,当盘子裂缝的时候,盘子上剩的文明之水,文化之水就一点一点就漏光了,当时就出现这样的情景。所以我就觉得中华文明快要灭亡,快要灭亡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信号,这个信号就是,大吃一惊地,就是重新记起中华民族的记忆。
唤起中华文化记忆的甲骨文
有个信号出现了,北京出现了这么一个后来的传说,我比较相信这个传说,但是里面也包含着某一些疑问,就是说有个叫王懿容的一个大官,他是国子监祭酒,等于当时的国家最高学府的掌门人,这个是很高的一个地位。这个大官生病了,在北京的菜市口的一个药店里边去买药,他在家人送来的药包里边,发现了一种药叫龙骨。照理,药店卖出的龙骨已经是捣碎了的,但是也可能有的没捣碎,也可能有的家里边他自己有一种球,可以自己捣药的球,也有各种各样的可能。反正据说是他发现了这个龙骨,实际上是古代的兽骨和甲骨,这里边有字。
那王懿容他是个金石学家,金石学家就是研究中国古代的钟鼎文的,上面的经文的,金石学家对这个文字有一种敏感,他不仅关注了,而且由此把北京的中药店里边的这种甲骨都收集起来了,王懿容一个人就收集到了一千多块甲骨,他就开始研究了。大家注意啊,他已经判断,这是古人,非常遥远的古人占卜用的一种记录。这是只有经文,金石学家有非常高深的造诣的人,他才能够做出这个判断,在那里一定可以找到一个非常真实的朝代,就是我们所说的文化记忆。就可以找到什么道理呢?因为遥远的古人他在遇到好多事情的时候,他一定要卜问,明明之中的上天,是不是同意我们这么做?所以他们就在,比如乌龟壳或者是动物的甲骨里边,他往往是做一个洞,背面用火来烧烤,烧烤的过程当中,从裂纹来看这件事情的凶吉祸福,在烧烤之前已经有字刻在上面了,甲骨文这个字就是,我们明天要和哪一个部落打仗,能不能打?什么时候发兵为好,比如就是这样的一种问题,问了以后,根据裂纹的走向,他又做出好像是五天以后发兵为好。比如说以不发兵为好,他又记录在那,然后打完以后发现,我们不知道在哪搞错了,我们失败了,他们非常诚恳,那么有的更大的事情呢,他一卜可以卜很多次。
后来等甲骨收集齐了很多以后发现,那个古人几乎天天在占卜,大家可以发现了,大事小事都卜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从甲骨的卜文里边,知道一个遥远的一个古代的社会历史情况,因为他们大事都在卜,所以我们从卜文当中知道大事是什么它不完全是只打仗,也讲收成,也讲自然灾害,都可以了解。所以这个甲骨正是打开一个遥远记忆的一个最最真实的一个门户。王懿容已经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来得及研究下去,事情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王懿容当时有一个职位叫做京师团练大臣,1900年的8月15日,按照农历应该是7月20日,早晨他听到消息,慈禧太后,光绪皇帝逃离了北京,那么北京就在他身上了,他觉得我作为一个防卫方面的长官,我不能在列强在八国联军的面前成为俘虏,成为俘虏的话,成为一个文明古国的首都沦陷的一个道具了。因为我是防卫方面的最高长官,不成为一个道具了吗?所以他唯一的选择是,明确地知道朝廷已经离开,明确地知道就是列强,八国联军的军队已经要过来了,还没有走到自己的眼前,他选择殉国,这是中国的很多知识分子都会选择的道路,就是自杀。他先是吞金 就是金块吞到肚子里,但是金块没有毒,其实就靠它特殊的重量,把你的肠胃系统破坏,这是很痛苦的,但这个山东大汉居然没死,然后他是喝毒药,大家知道肠胃系统已经被破坏,毒药下去是多么地痛苦,但是这位山东大汉也还没有死。如果时间长一点他一定会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就觉得绝对不能在八国联军面前做俘虏,所以这个时候他选择了最后一个方法投井,他投井以后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媳妇,跟着他一起投井。
所以我觉得他当时是以官员们的自杀方式,市民们的自杀方式和农民的自杀方式,三种方式快速地轮了一遍,就是完全义无反顾地,从三条道路走向自我灭绝。我觉得他是民族英雄,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讲过,我说这是一个金石学家,他自然成了乱世的金石,他在一个药里边发现的是龙骨,他成了这个民族真正的龙骨,这我想不过分。八国联军的那些军官,听到又有一个中国官员在他们到达前自杀,他们可能不太在意,但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学问,超过法兰西学院的资深院士,超过牛津大学,超过剑桥大学的资深教授,至少一点不比他们差,就这么个大学者去世了。我相信他有好多舍不得,但是最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书房里边的那一堆甲骨。就我们如果把一个民族,看成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武士的话,他在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己童年的歌声,你想这个时候,他会精神一机灵,想起有关自己生命力的,各种各样的一种本原性的问题,就是对生命的价值重新思考,我相信他一定支撑着那个长矛,慢慢地会站起来,这就是我们当时民族的形象。那个童年的歌声来自甲骨文,尽管我们牺牲了最早听到歌声的这个大学者,而且牺牲得那么壮烈,但是这个文明还存在。
就在王懿容自杀前不久,敦煌的藏经洞又发现了,就是接二连三地让你听到童年的声音,和你青年的声音,壮年的声音,就告诉你这种文明命不该绝,所以我们今天要讲的其实已经不仅仅说让大家记住甲骨文。大家理解我的意思吗?不是仅仅记住这一点,这个比甲骨文还重要,就是甲骨文带来了这个民族童年的声音,告诉大家,民族要不灭亡,就是要有这种歌声重新唤起我们对文明的记忆。
我们这个栏目,我们今年有一个设计,就是每次结束的时候,需要诸位能够有一些快想的问题,我尽量用简短的语言回答,这些问题最好是现实刚刚发生的,我们创造这个气氛,以后能够七嘴八舌,七嘴八舌当中有一舌就是我的一舌,就互相之间做一些交谈。
谈萨达姆被判绞刑
学生:刚才我们余老师一直谈到了王懿容先生的死,不知道余老师对萨达姆被判处绞刑,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余秋雨:这个两种死,确实除了死字是一样,其他都不能直接的面对起来。在文化思维上呢,我马上产生两点:
一点就是,不管他们的法院怎么判,我当时产生的一个想法就是,很想问一问和我同年的小布什,就是,这是因为911以后所产生的,一个具有巨大的反不幸战例的,一个军事行为的一个终点,就判了他,那么 我想告诉布什,这个人的名字叫萨达姆,不叫本拉登,他和911真得无关。
第二我看了电视以后,对这个人的临死的时候的死亡方式,产生一种震撼。因为现场所有行刑的人应该他们是执法者,没有一个人露脸的,他们也没有穿法警的衣服,只有一个人,不仅不遮脸,而且有人要给他套头套的时候他都不套,他钻那个圈的时候不钻,而且说我要带古兰经去见一个什么人,而且还在用非常平静的语言,在跟行刑者讨论着什么。文化人都知道,他构成了一个男人最后生命的某一种和死亡有关的一个结构,一个形态结构。这个形态结构让我很振动,我记住了一个我不熟悉的中东的男人,在最近的时候死亡的时候的那个态度。
余秋雨谈对中医的看法
关于中医的讨论,在社会上分为两派有一派拥护他的,就是认为中医是伪科学,另外一派是基于捍卫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觉得中医不能取缔。基于中医的讨论您有什么看法?
我相信要取缔要什么,讲伪科学这都极端了,肯定极端了。我觉得中国,我们老讲四大发明,但是作为一个农业大国,我相信最早的发明是天文立法,第二作为一个人口大国,非常重要的发明是中医中药,这肯定是这样。在中国,否则的话这么一个巨大的人口的数字,能够延续下来,它需要有生理和物质的一个载体,文化需要有载体,这个载体就和这个紧紧有关了,所以我肯定不同意要取缔中医。
有的时候讨论太极端的话题的时候,我一直由于怀疑他不认真,所以我也就不太参与,不太去过多的关注了,我有时候笑笑,是这样吗?不可能吧,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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