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性感的人说我很性感
吕露:在诗人中你体魄雄浑,近似于聂鲁达,热爱什么体育运动?
于坚:游泳、登山、以前还打网球、踢足球。现在大家都没有时间,需要对手的项目约不着人,所以主要搞一个人的运动,比如步行、游泳。
吕露:年轻时打架骂人吗?这个骂人的传统是否得以延续下来?
于坚:当然了。但没有认真专业地打过一架,都是瞎打一气。现在骂得少了,但还是会骂。
吕露:会自己做饭么?一年中有多少独处时光?
于坚:当然。我会烧一两种独家菜。
很多时间独处,我比较喜欢独处,不喜欢群集,我更喜欢密谈诗歌。
吕露:听说八月去美国,干什么?
于坚:我的一部诗集在美国出版。美国的一个机构颁给我一个奖。奖励的方式是邀请我去那里写作、朗诵、讲学两周。与世界其他地方的诗人作家交流。
吕露:男人的光头很多时候是性别炫耀。自己觉得性感么?
于坚:嗯,当然。是有许多性感的人说我很性感。
吕露:加勒比的诗人沃尔科特说过:黑皮肤是太阳神的眷顾,你热爱阳光还是月光?
于坚:是的。我很喜欢黑皮肤,我注意保持我的深色皮肤。其实我很白。我更热爱月光,阳光太实用了。我喜欢在太阳下晒成棕色但是在月光下漫游。
吕露:云南是彩云之乡。大地也是斑斓的。如果不写诗歌,你会不会去画画?
于坚:会的。其实我是个画家。我用眼睛写诗。
吕露:你是徒步爱好者,如果任由你走下去,你最想去哪里?
于坚:印度。
吕露:人类是从水里出来的,只有那些爱游泳的人才没有忘记祖先,你上岸后最想成为哪一种?
于坚:有着黑色丝绸般的皮色的骏马。
吕露:你会在梦里飞吗?做什么样的梦最多?
于坚:飞过,但不是向上。而是下坠。我不太记得我的梦,我记得一两个很壮丽或者粉红色的梦。
我在旅馆里写作,大清早,忽然有人猛烈敲门
吕露:你取过多少笔名,最终才定下来的。
于坚:我没有笔名。但用过几个笔名,尼罗、大卫。在1980年以前。
吕露:我猜你是有大梦想的人。如果你失败了,会后悔吗?
于坚:我不会失败。因为我没有成功的标准。
吕露:喜欢乌鸦吗?你是否可以预见自己的命运?
于坚:喜欢。这是非常有力的鸟,它的线条、颜色、姿态。在遥远的一天,我曾经在澳大利亚的荒野,等长途客车的时候,仔细地观察它们。真是很漂亮。
我不预见命运。我习惯听天由命。
吕露:海明威喜欢站着写作,克洛德西蒙,喜欢用好多种颜色的墨水写不同的心境,你写作时有什么癖好?
于坚:早起。用各式各样的便条本。
吕露:喜欢什么季节?
于坚:秋天。
吕露:赫拉克利特说:“即使你走完了每一条道路,也不可能找到思想的尽头”,你的思想愿意上高山,还是愿意埋入大河里?
于坚:不知道。我有思想吗?
吕露:在生殖的道路上,一代人和一代人就是那么一种前仆后继,孩子给你带来多大的快乐?
于坚:完成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的大任务,传宗接代。如果每个人都不传宗接代,世界就不存在了。
吕露:古希腊一个哲学家不愿到著名的城邦去。他更愿意让一个地方因为自己而闻名。你是否有这样的愿望?未来100年,尚义街会不会成为旅游中心?
于坚:我不到别处去,很简单,昆明好在。这是我的故乡。
不知道。那条街早就拆了。
吕露:一天中,你最喜欢清晨?午后?还是黄昏?
于坚:黄昏。
吕露:你害怕鬼怪吗?雷霆?滔天洪水?还是什么也不害怕?
于坚:不怕。我与它们是一伙的。我真正害怕的是动物,我甚至害怕一只猫。
吕露:如果你的女儿做了皇后,你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于坚:啊啊,不知道。但我希望她有机会成为皇后。她现在是公主。
吕露:你的袜子臭吗?
于坚:有时候很臭。
吕露:讲一个故事给我听吧。
于坚:有一天,我在旅馆里写作,大清早,忽然有人猛烈敲门,我披着睡衣去开,一个青年维修工抱着一个纸盒子阔步走进来,说,你的电话坏了。
不由分说,立即拆掉旧电话,换了一台新的。
不是电话的问题,是线路出了毛病。他说。
但还是留下了新的电话,扬长而去。
我惊魂未定,百思不解。
后来想起来,会议为每个与会者要了叫醒电话。
通过写诗获得的任何世俗的好处,都是声名狼藉的
吕露:对年轻诗人,你的忠告。
于坚:千万别通过写诗获取名声。名声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的结果。写诗要获得的是上帝的敬意。通过写诗获得的任何世俗的好处,都是声名狼藉的。
吕露:你觉得自己酷吗?
于坚:相当酷。
吕露:你的写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于坚:忽然出现了某一句。我正走出一家餐馆,或者看见一个站在街心的警察。或者一只乌鸦停在雨后的水泥屋顶上。
吕露:你的写作什么时候受到关注?是哪一首诗歌?你还能够背诵吗?
于坚:太早了,大约三十多年前。我的诗是写来看的,过目即可,我没有为过目成诵而写。
吕露:你身边的人怎么看待它?你的朋友、同学、亲人?
于坚:他们通常说很好玩。这评价可不低。好玩多么重要啊,在这个难玩的时代。
吕露:如果不写了,会痛苦吗?
于坚:会的会的。我就没什么玩场了。
吕露:你渴望得到怎样的荣誉?
于坚:当我经过故乡的某条小街道的时候,有人在后面说,那个人骑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一个塑料袋的人是写诗的于坚。我没听见。
吕露:你的作品最希望给什么人看?
于坚:所有人。包括过去的人和将来的人。
吕露:诗歌给你带来了什么?
于坚:快乐、丰富、充满激情、骄傲和挫折、被漠视也被重视的一生。
吕露:柏拉图不愿意诗人住在乌托邦,要把诗人开除出理想国,你要是见了他会说什么?
于坚:啊啊,没想过。我不会见到他的。
吕露:艺术是趣味,是时间让它变得庄严。这好像是老歌德说的话,你同意么?
于坚:同意。开始是好玩,后来才发现它是味同嚼蜡的经典,论文题目。我的许多诗都是这种命运。
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