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家坐在一起正在吃饭的时候侄子抱怨自己又坐在最后一排了。问原因是他后排的两女生选择离开学校去镇上服装培训班学习裁缝打工。这两女生一走,侄子自然成了末排生。
值得说明一下的是侄子正在上五年级,他的两个向学校说“拜拜”的同学不用多说。听侄子这么一说,我心头一震。五年级的孩子就要为自己一生做出选择了吗?家长、学校、社会都缺了位,谁还在塑造孩子,为孩子负责,为家庭负责、为社会负责?农村这一切都在打工挣钱根本不存在的诱惑面前发狂窒息了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教育让人看不到希望。在农村现在的教育现状下,现在的家庭需求下,现在的社会模式下。在教育产业化的今天,接受教育一直是投资。一方面没有政府或者社会行为从中凑份子,农民教育子女独撑一面天,另一方面社会又在以近乎掠夺的代价几近免费享受教育的“结果”(我这里不说是成果,因为现行教育是失败的)。于是花费无数血汗的农民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屡屡传出工资低于千元的尴尬,这早已不算是新闻。事实上,北京的一些大专院校毕业生用人单位向他们抛出的绣球不过是600元,不包吃住。
同样是打工,上大学是打工,上中学还是打工,上小学一样是打工,城市里遍地开花的血汗工厂要的工人是工人的劳动力,知识越少越欢迎,这样的工人觉悟“高”,容易管理。低水平,低层次的工厂当然不需要过高的劳动者素质,否则还有可能被指责过度消费劳动力资源。
劳动力不需要教育就能两只手。农民是最现实的,让我接受教育,给我一个理由先。当前教育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用农村农民血汗支撑起来的教育体系站在农民面前在无地自容如被剥光了衣服。
教育着看不到希望,教育者又怎么样呢?笔者走访了一些学校,校园外的形形色色就在眼前的诱惑导致大量学生流失,尤其是初中,面对越来越宽敞的教室,这并不是因为教室变得更大了,而是坐在教师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初一还是90多人的一个班,到初二下学期没几天,只剩下70多人了。以前初三是学生流失的汛期,孩子泻洪呼啦啦地走。现在已经无所谓汛期了,校园里每天都在发洪水,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都是洪峰,而且逐渐向低年级曼延,甚至,小学都不能幸免。侄子的同学就是一例。
这一切,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看在眼里都麻木了。感觉就像社会上有抽水机伸进校园,随时把里面的鱼儿抽走。社会上形形色色的诱惑太多了,学校的吸引力太弱了,教育不得不在这场争夺孩子的战争中败北。
打工挣钱的诱惑。市场经济的大潮滚滚,好象中国的农村,从来没有像今天如此迫切地需要挣钱,甚至连孩子都动员出去打工挣钱了。年纪小,工厂不能进,工地干不了,在城市里拾破烂总行吧。干一天挣一毛钱也是挣,在学校少一毛钱可就是不能学啊,何况上学每天都要花钱呢。一进一出,即使是农民中的最傻的使用农民的方法权衡一下自以为理智的选择马上就可以拍板。
上一代人是上不起学,他们纷纷辍学,成长的经验告诉他们不上学,或者识两个字就够,“男”和“女”。甚至一 个字就够了,“男”或“女”,农民也会有排除法。这样不会在城市走错厕所被人打骂了。现在缺少教育的恶果终于在下一代上得到报应了。大多数人虽然有能力支撑子女上学,但是他们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上学干什么,出去打工出力就有几十块钱一天,上学上到头还找不到工作。
农民不明白啊!农民明白不了啊!
打工到底有多大诱惑?先期打工的孩子在外面辛苦了一年回来了。脸上涂满了化妆品,头发五彩缤纷,衣服奇形怪状,谈吐不同凡响。他们大把大把地花钱,尽情满足在城市里压抑了一年的物欲,尽量用虚荣掩盖自己内心的虚弱。仿佛在城市里的的屈辱都可以用这种方式洗刷。还滞留在校园里的孩子看的目瞪口呆,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也在问,为什么上学,为什么还不出去打工?他们哪里知道眼前的无限风光背后要在城市的工厂撒下多少血汗,受尽多少白眼,失去多少尊严支撑来支撑。即便如此,挣钱的渴望相对继续呆在学校把时间虚投浪掷、百般聊赖,不如打工早日挣钱回报社会。打工成为已经信念,尊严已经无足轻重。
打工环境的优化。总理都帮助民工讨工钱,中央重视拖欠民工工钱问题,民工很少担心辛苦一年做拿不到血汗钱为老板做义工了。打工的风险降低,吸引更多的人加入了打工大军。可是总理帮助民工讨工钱并没有错啊,到底是谁错了,错在哪里?
现在计划生育力量终于该政策在农村执行20年后发威了。新增劳动力急剧减少,而经济要高速发展,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支撑,矛盾终于如火山爆发。近年大闹民工荒,诸多工厂出现了因为缺少劳动力开工不足的现象。各城市求“民工”若渴,纷纷把触角伸向了农村,供应工作机会不但不要钱了,还倒补贴盘缠。一夜之间,仿佛民工身价倍增,翻身当家作主了。
一方面打工不愁拿不到钱,另一方面又可以轻松拥有大量的工作机会,而令人痛心的是我们的教育还是裹足不前校园还是那个校园,老师还是那个老师,另一番滋味的几十年如一日。教育还能凭什么吸引人?
现在中央高瞻远瞩,审时度势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新农村要由农民来建。可是在初级教育都不完整,文盲遍地的中国农村,这些满足工厂、工地需求的农民能够满足建设新农村的需求吗? 他们的肩膀又能够承担起建设新农村的重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