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成哥把一个信封塞进了房子的门缝里就走了。
我打开来看,里面有若干张照片,显然成哥的意思是:“在地球上,抹了他。”
附带的资料里了,有那位仁兄最近的活动行程,其中某天的晚上大约10点,在一家叫‘连里’的桑拿里,机会是最好的。
Ben对我说:“你真的去做?”
我说:“是。”
“你不是从良了吗?”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Steve,还是我来吧。”
“不,我答应了大哥的事,是不可以假手他人的。”
“Steve,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知道吗,Ben,爱是我的死穴!”
Ben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我也是!”
“你为什么不和我私奔?去东南亚,去欧洲,澳洲或者美国。”
“他有一个兄弟死了,你知道杀你兄弟的对手,是在哪儿被‘做掉’的吗?”Ben所说的,老大的兄弟,就是我的三哥。
“不知道。”
“津巴布韦的一个小镇上。”
“是啊,你不也找到我了吗?”
Ben伸出手,抚摩着我的身体,“我只知道,我真的很想你,但不知道,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她指的是这次通过公安把我从广州‘*’出来。
其实,我知道这次来云南的危险性,之所以我要饶海南岛一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掉才起程,我是做好了大不了一死的念头的!我安慰她说:“别想太多,做完了,我们就自由了,老大,不是那样的人。”
“我去接应你。”
“不,你在,我会分心!还是我自己来,你在这里等我。”
Ben帮我查到了,那人的背景:李可髯,是大理一个叫天鹰帮的黑道头目,第二把手,他们从事毒品交易。
我和Ben道了别,她没有叮嘱我小心之类的话,那是我们这类人,最怕听到的话。
我把车开回大理,找到那家‘连里’的桑拿馆,并在那里泡了个澡,顺带熟悉了一下里面的环境,这里的按摩小姐不错,手法很地道。
第二天,我到了李可髯公司的附近转了转,他上午11点20分开车回到公司;中午12点39分和3名保镖步行离开公司;14点23分和3名保镖步行和回到公司;16点49分开车离开公司;我开着车,跟上他们,他们来到一家酒店,和一个客商模样的人会面。
20点53分,他和那位客商一起,从酒店出来,来到一家夜总会,我估计要整个2~3小时。
23点43分,他们离开夜总会,往‘连里’方向驶去。
凌晨0点23分,‘连里’桑拿馆内,我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进一个暗室,李可髯正伏在一个全身*的小姐身上发泄,我朝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扑’的一声闷响,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血溅在了昏红的墙壁上。
那位小姐被吓得滩在床上,她没有来得及尖叫,就被我捂住了嘴。
我拾起那颗子弹头,迅速离开了‘连里’,把枪丢进了一个垃圾桶,上了车,往边检站方向急速开去。
当我敲着Ben那房子的门时,Ben从背后抱紧了我,她一直在门外等着我。
二天后,我收到了第二个信封。
信封里有一叠人民币,还有一位官员模样的人的照片,那人叫文国强,穿着税务局的制服。
很快,Ben搜来了文国强的更详细的资料,直觉告诉我,这单有点怪。
我马上动身前往昆明,我心里弄不明白,一个税务官,怎么就引起了老大的关注,老大现在是做什么生意的呢?难道他沦落到以谋杀为生?
中午1点12分,我来到昆明市春城路196号的云南国家税务局。
1点23分,文国强上班,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
整个下午都没有从税务局大楼出来,晚上20点10分,他一个人从大楼里出来,骑上自行车回家。
他住的地方,不算远,应该是单位宿舍。
第二天,7点49分,他依然骑车到了税务局上班,直到17点30分,他和税务局的同事们一起下班,上了税务局接送的班车,开到一个叫春晖的海鲜酒家。
资料上说,他们在那里,开个什么全体大会。
我在他们对面的一间房里,架还了设备:我心爱的88式狙击枪。
在目镜里,我找到了文国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总在抖,心在跳,不象以往的淡定,即使是一个星期前,杀那个李可髯,也没有象今天这样的拖泥带水。
我决定不杀他,我瞄准了他旁边的一个落地花瓶,这个花瓶离他不过20公分,不用计算距离,我扣动了扳机,花瓶应声迸裂,大家先是愣了一愣,接着便乱成一团,慌乱中四处奔跑,文国强也和大家一起,混进了人群中。
在警察来之前,我上了车,往大理方向赶去,我的车开的很快。
我一面开着车,一面在想:老大会怎么想这个事件呢?我又该怎么应对呢?
当我赶到Ben的房子的时候,门外多了一辆车,成哥已经到了。
我敲了敲门,是Ben开的,她没有任何亲热的行动,只是说:“成哥来了。”
我走进大厅,成哥铁着脸,瞄睨着我,我则浅浅地哼笑了一笑。
成哥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你给我带话给老大:那个税务局(长),我下不了手。”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什么态度?”他见我不出声,就说:“你要是干不来,你说啊,你这打草惊蛇的,什么意思?你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我一直望着成哥,任由他咆哮,Ben在一旁,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成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不是想死?”
我正要发作,Ben冷不防‘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甩在成哥的脸上,“以后说话,放尊重点,明白了吗?”
成哥捂着脸,瞪了我一眼,走向大门,打门后,转身对我们说:“老大会收拾你们的!”说完用力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巨响,门关上了,伴随着整个房子的震动。
我和Ben在大厅上望了望,她带我走进地下室,里面是一个小型军火库,够对付一个排的人。
“哇,真是一应俱全!”
“在缅甸,在我们的特区内,全民都可以合法持枪!”
“这不是很乱?”
“恰恰相反,这里的治安相对内地要好很多,你有枪,别人也有枪,强弱不明显,大家反而都相安无事。”
“这也不能这样说啊?”
“在国内,老百姓手里没枪,面对持枪持刀的歹徒,无能为力,所以治安差!”
“一派胡言!”
“事实胜于雄辩。”
“政府不管吗?”
“哪个政府?缅甸政府还是他们的特区政府?缅甸政府对这里从来就没有能力真正地管过,而这里的人民,一是出于原始打猎的习俗,二是从抗日战争开始,就战事不断,民族纷争,割据,军阀,土匪,以及无能的政府军队,枪是保护家园和财产的最有力的武器,再加上后来缅甸共产党鼓励人民每家每户都拥有枪,实行全民皆兵对抗政府和土匪,使得民众拥有大量的枪械。”
“怪不得,这里的人,这么镖悍,杀个把人,就象辇死一只蚂蚁!”
“事实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胡来!”
我说:“今天我可以杀那个人的,但我没有杀他。”
Ben说:“你不杀他,自有你的道理。”
“和我们有关。”
“和我们有关?”
“他是个好官,我不能杀他,我不想良心受到谴责。”
“你知道违逆老大的后果吧?”
“我怎么会不知道。”
Ben拿起一支AK47冲锋枪,把子弹夹熟练地套上,对着墙做了扫射的动作,淡淡地说:“知道就好。”
“爱情,是神圣的。”我很惊讶我居然会这样混蛋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留杂质,是吧?你昏了头,我们爱情的颜色,你以为是现在涂抹的,早就有杂质了,哥哥。”
“但,不能再染了。”
“做梦的代价,就是为梦而付出代价。”
“但,无论我们的梦是否实现,都无遗憾。”
“你从良到是从得……挺彻底的!”她把‘他妈的’三个字省去了。
“不叫从良,最起码,不再增添你们佛教说的‘罪孽’吧!”
“你杀李可髯,怎么就没想到‘罪孽’啊?”
“他是人渣,杀他罪有应得。”
“弄半天,你是为民除害去了?”
“是啊!”我认真地说。
Ben也笑了,嘲笑的笑!
“你以为你不杀他(税务局长),老大就不会找别人?”
我说:“所以我打草惊蛇啊。”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正中老大的下怀?”Ben指的是老大本来也只想吓唬吓唬他。
“那就要看文国强了,要是我没看错人的话,他就能顶得住压力,上天会帮他的,我也起到了提醒他的目的;要是我看错人了,那他死不死,与我也无关。”
“你就看得那么准?”
“我看他上下班,骑着自行车。”
“我也可以骑自行车上下班!”
“你还要到菜市场买菜做饭。”我搂着她。
“在做你的良民豆芽梦之前,准备战斗吧!”说完拿了二颗手榴弹抛给了我,独自走向了卧室。
四天后,房门内,又有一个封信。
里面写着:今晚18点左右,**公路,冯村路段,黑色的别克,车牌号:云A•8***8,再出事故,格杀勿论。
我和Ben对望了一眼,笑了笑,就和Ben吻别了。
16点03分,我开着车,预先埋伏在一个叉道上,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这是一条开往大理的公路,离昆明只有50公里,夕阳,把公路染成了金黄色,公路的行道树,我叫不出名字,却是很好看,高大,纤细,笔直。
17点45分,一辆黑色的别客,以大约80公里的速度通过,我启动着车子,赶了上去,车牌正是云A•8***8,我打开了AK47的保险栓,快速跟上,当我的车和他的车并排行驶的时候,我把右面的车窗调下,我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一个女人!
我快速超越了他,在倒后镜里看她,猛然间心里一个激灵:那人不是女人,是九哥,戴着假发的九哥!
我想起我和九哥一起出生入死地战斗,无论那是怎样的战火,终究是朋友、兄弟的情谊,无论如何,我不能杀兄弟。
老大又他妈的搞什么鬼?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九哥的电话。
电话里九哥显然很兴奋:“十三弟,办完你的事了?什么时候回昆明一聚啊?”
我说:“没,你现在在哪里?”
九哥:“我在路上,一会儿就到大理城。”
我说:“你开的是黑色别克。”
九哥警惕了起来:“是,怎么?”
我说:“有人要做了你!”
“谁?”
“内线!”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前面,会护送你回城。”
“看到!”
车大约又开了30公里,我看见有一辆车,在九哥的车后面开来,为了谨慎起见,我和九哥换了位置,我把那辆车,隔在九哥后面,一直到九哥进了昆明,回到他住的永康路的金龙小区内,才离去。
回Ben那所房子的路上,九哥打来电话:“你跟的单?”
我说:“是!”
九哥沉默了一下,问道:“谁?”
“成哥!”
“老大的助理?!”
“是”
“我有分数了。”
“需要帮忙?”
“你照顾好你自己。”九哥说完就收了线。
回到Ben的房子,已经是凌晨4点13分。
成哥已经在客厅里等着我了,见到我很‘客气’地对我说:“你没有做那个目标?”
我严肃地回答:“是的!”
成哥冷嘲热讽地说:“你还护送了目标回家,是吧!”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给我带话给老大,我鄙视他!”
成哥说:“别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已经超越了老大的容忍度。”
我没理会成哥:“你只要带话,说我鄙视一个连兄弟都杀的人!”
成哥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你要明白,按照老大的规矩,以及对我的授权,我可以立马灭了你,别不把我当回事。”
气氛有点紧张了起来。
Ben没有发作,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没做声,我要知道是谁出了问题。
但如果Ben行动,我一定会配合她;如果成哥胡来,她一定会配合我!
成哥看了我们一眼,说:“在我下次来之前,你最好给我一个充分点的理由,免得子弹不会说人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关上门后,Ben看着成哥开车离开后,便问我:“今天,目标是谁?”
我说:“九哥!”
Ben不出声,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这么相信九哥?”
“是!”
“他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他在我生命中,不占位置,但在仁义上,在我的为人上,在老大和我的感情上,占位置。”
“仁义?”
“连九哥都能杀,我连畜生都不如。”
“关键是老大为什么杀九哥?”
“如果我能知道理由的话,如果我能面对面和老大谈的话!”
Ben眯着眼睛问我:“你以为呢?”
“我认为出问题了。”
Ben点燃一支圣罗兰,等着我分析下去。
我说:“第一次,也算正常,杀了个黑道人物;第二次,就开始有问题了,杀税务局的一个老人,那人随便找个喽罗就能达到目的,根本用不着我去杀他;第三次,居然浑蛋到杀九哥,一个跟了老大十几二十年,也是和老大出生入死的人。”
Ben说:“你的意思是成哥?”
“还不好这样推。”怀疑是没有说服力的,“你不是能和老大通电话的么?”
“自从上次和他吵架后,他知道你在我这里,就不接我的电话了。”
“我们时日无多了!”
“怎么这样说?”
“要么我们很快会被解决掉,要么下一个更棘手的目标会出现在名单上,然后我们也完蛋。”
我们一直讨论到天亮,还是没个结果。
四天后的下午三点整,我正在洗手间洗脸的时候,Ben在后院叫,我赶紧跑了出去,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正向我招手,看她那高兴的样子,一定是什么喜事了。
她高兴极了,一面跑一面叫,把纸条递给我的时候,同时也拥抱着我。
我一看,纸条上写着:周日上午10点,昆明大龙湾经济开发区奠基仪式,人物:主席台,第一排,左起第二人,男,穿西服,戴格子领带。
Ben高兴地说:“这是飞鸽传书。证明二点,一是,你景仰的老大,愿意把任务交给你,那就是原谅了你前二次的错误;二是,他愿意和我们对话。你说呢?”
我看着她,抿了抿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究竟是因为什么,我一时说不出个道道来。只是说:“今天是周六,对吗?”
Ben说:“是。但这次,我无论如何都和你一起去!”
我坚决不同意,“这不是玩,我是去杀人,不是去玩,所以你必须呆在这里等我。”
她有点不高兴地望着我,但也没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东西,我拿了把88式狙击枪。Ben将一把54式手枪塞进了我的行囊。
13点15分,我和Ben吃了一顿午饭,便立刻动身,前往昆明。
大龙湾经济开发区的奠基现场,位于大龙湾的东北角,和一条国道相连,东面350米处是一坐小山包,西面是一个湖,南面就是一望无边的土地,不知道他们的警戒红线划在了哪里。
8点55分,我的车,停在小山的背面,我选了一个有十几棵翅子树的地方歇息了下来。
从望远镜看去,那天来的都是省市五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所谓的五套班子,就是党委、政府、人大、政协、纪委。
老大要我干掉其中的某个领导!
9点00分,主办牵头的单位,已经把场地布置完毕,大批的公安也已经陆续到场,戒备相当森严,不过公安的角度,和军队的不一样,他们只派人在山脚以及各个交通通道戒备,不会管山上。
9点30分,各位领导的车,相继开了进来,在主席台上就坐,第一排,左起第二人,还没到。
9点55分,目标出现,我把88狙击枪架好,在目镜里锁定了目标,西装,格子领带,我瞄准了他的额头,距离420米,风速10米,我停了下来。10点整,当我的仪器显示,无风的时候,我把枪对准了目标,正要扣扳机时,咦,这人怎么有点面熟,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老大!?!?!
我放下了枪,这怎么可能?
我回想起,Ben说过,飞鸽传书,只对老大一人。
我回想起,昨天我问过Ben:“是老大的字吗?”她说:“是。”
难道老大昏了头,要我来杀死他自己?
奠基仪式上,领导正在念开幕词,老大都混上省领导岗位了,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不可能昏头的。
难道是成哥出问题了?他是老大的助理,我想是处理老大黑道上事务的助理,老大看人很准的,如果成哥要我和Ben的命,那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如果成哥想要老大的命呢?哼,他有十个胆和能力,也不敢的,老大是谨慎的人,不可能没有后着,也不可能不把后着的棋,透露给成哥,就象当年老大对我的一样。
老大,知道我来了云南,在缅甸边境的房子里,和自己的女朋友住在了一起,他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没有!
他要我答应他三件事,杀人,杀人,杀人。而杀人,不是他解决问题的首选。
刹那间,我似乎恍然大悟了!
他要我杀的第一个,是黑道上的,我做了,显然,已经证明了我有杀心,我还是十分心狠的人,甭管为了什么,我是有个‘情’字!
他要我杀的第二个,是个清廉的人,我不杀,他没怪我,因为在他的心中,我还有‘仁’这个字。
他要我杀的第三个,是个和我生死与共的人,我没杀,他也算准了我不会杀他,还护送他回家,他也没怪我,因为在他心中,我还有‘义’这个字。
他要我杀的第四个,是他自己,他自己!难道他是在羞辱我,他知道我不会杀他。我自诩为智者,是要告诉我:我不为上智,顶多为中智,甚至是小智,也就是耍点小聪明而已。
同样是从良,我猫在广州的一家企业里,当什么报表分析员,而他,却已经走上了省一级的领导岗位。
我想明白了,当年他为什么不要我和他一起干了,因为我虽然有‘情’,有‘义’,有‘仁’,心虽然向善,却是凶狠未泯,这是最令他放心不下的地方,用他的话来说,我是能令他疯狂的人,也正是因为这点。
我举起枪,在目镜再好好看他!
老大正往我这边看,脸上现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我知道,我输了给了他,彻底的输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托起了我的枪,我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Ben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