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小记
年幼时,在我家的老屋后,有一块空地,母亲本不善于耕作,就由它一直空着。与空地相毗邻的是翠姨家那畦菜地,着实让我羡慕,你看那碧绿黄瓜,紫黑的茄子、红彤彤的番茄,常常惹我背起小锄在自家空地忙活着,弄得满身是泥,方才显见那极不规则豆腐块状的小坑。听翠姨说,可种一上些易发芽成活的种子,如:蒜、葱之类的植物,我便从收集的种子盒里摸出若干蒜头来,撕其薄翼,掰开、放入坑中,再覆土而后浇水。一旦看上十几回,期待着幼苗的破土。一连好些日,都不见发芽,我开始担心起来,我的担心其实是没有边际的,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被村头那个调皮的阿四挖走。我一犯急,便卷起袖口,双手不停的刨开一个又一个土坑,显见那白白的蒜头都安然躺在坑里,我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我如期浇水、松土,果然没出几日。我惊奇的发现从泥土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个绿尖尖,像绿色乳芽,晶莹碧人。
这着实让我兴奋了好些日子,小苗也在我兴奋的日子里,一起从土里挣脱出窈窕的身躯,清清雅雅。碧绿镶在黑色土地里,如跳动的音符给这片空地奏起了生命的旋律。我常常采下数根、洗净后剪成碎状,站在灶肚边,等父亲作菜时撒进一些,就连烧青菜我也不会放过,父亲乐道,简直都快吃成“蒜泥人”了。
蒜苗的出土,让母亲看到空地的希望。翠姨拔来了南瓜秧送给母亲,母亲在翠姨指导下,在我这个小助手的倾力协助下,很快熟悉了耕作的方法。南瓜秧在我和母亲的悉心料理下,串出细藤,宽大叶片像一块块绿茸茸的伞面,平铺地上,金黄色花朵,舒展着肢体在绿叶中,抚媚娇艳。
收获的心情总是最急切的、母亲起先掐些南瓜藤作菜,撕去皮,切成条状,用细盐略腌,放进热辣辣的油锅翻炒,这虽不是上等的菜,却看起来清清爽爽,吃起来香香脆脆,倒让我们很爱吃。翠姨说,刚结的嫩南瓜,炒着吃,味道挺不错,可我和母亲却舍不得摘下,我每天像捧着宝贝似的将绿茵茵的嫩南瓜抱起又放下,掂掂它是否又长重了些,待到候鸟也快飞走了,绿南瓜也便成了金南瓜,金灿灿的。母亲将它们一个个垒起放在家中,我闲着没事,常会捧起很沉的南瓜趔趄着在屋里头高兴的走来走去。母亲也乐此不疲,将南瓜做成饼,炸着吃,切成月芽状蒸着吃,还有时做成南瓜羹,甜律律的,就连南瓜瓢的籽也是小心漂洗,经曝晒蓄集在一起,炒着吃,我的吃法略有不同,常因不会嗑南瓜籽的壳,干脆连壳一起吃,翠姨见状,便亲昵地唤我“南瓜儿”。
空地在一次又一次收获喜悦的同时,渐渐有了起,芸豆架,黄瓜架不知不觉也整齐排列起来,白呼呼的冬瓜在地上疯长,我时常钻进黄瓜架下与伙伴攀摘那带剌儿的嫩黄瓜,塞的满满的一兜坐在架下细细品尝,很快我也长过芸豆架。老屋在何时也非旧貌,菜园在何时也换了主人,我已记得不大清楚,我以为菜园或许在我记忆中已荒芜。
母亲总会提及那片菜园,如菜地里的茄子、南瓜、冬瓜、豆荚……,常念道那南瓜、冬瓜长的是如何大,我几乎没听见母亲提起黄瓜,莫非那带刺儿的嫩黄瓜随同我的记忆躲进了儿时衣兜不愿长大?每次吃瓜籽母亲常常嗔怪我:都长成人了,还像小时候,不会去壳,我常笑而不语,我想我是不会喜欢上那一粒一嗔的吃法的,我仍喜欢抓一小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细细品尝那悠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