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扯塑像

郭恒忠

    我不知道塑像起源于何时何地，从有关史料来看，大概春秋战国时期，用金属、土木塑像已较为普遍。据《国语·越语（下）》记载，范蠡离开越国后，“（越）王命金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可见给大人物塑像用的材质是要贵重且坚固一些的。在民间的塑像就多用土木了，此见《战国策·齐（三）》：“（苏秦）谓孟尝君曰：‘今者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

    在记忆里，我最早见到的塑像，应该是家乡那个山村后山庙里的泥塑，被“文革”小将砸了个七零八碎；时常能见的，是家乡县城市场的十字路口，伟大领袖身着大衣，挥手而立，无论春夏秋冬，在风吹雨淋中，迎来送往。“文革”之后不久，这尊塑像连同街头巷尾的领袖塑像一夜之间就不见了。我后来读了一些书，了解了其中的变故，给领袖塑像被称为劳民伤财，是封建意识作祟，个人崇拜泛滥的灾难性后果。

    近些年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咱们被称（或自称）为经济发展一枝独秀，有了大钱就能办大事，为历史人物与鬼狐神怪塑像也几成地方的风气了。本来，很多人投资金石土木的塑像，并未有多少可以放大的社会意义，即便是金刚塑身的佛像，无非就是给地方导入旅游资源寻找一个噱头，犹如那些争抢孙悟空、潘金莲之类神话与文学中人物的出生地的一般，其广告的意义比实际意义要大得多。只要是地方需要，且量力而行，在下认为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如果某些地方和某些人为活人塑像，甚至为所谓的领导塑像，且还是在任的那些个人，恐怕不该是单纯地看做一种符号了。

    其实，塑什么人的像，只要不是花纳税人的钱，我是不持异议的。之所以还在说道此事，是因为这一现象死灰复燃，塑像风潮大有越演越烈之势。前两年，重庆医科大学竖起了高达37.4米的毛主席不锈钢塑像，创了毛主席塑像之全国最高、最大。校方的目的是为了“传承学校传统，开发红色资源”。在这个地方，有这一想法是很自然的，仅仅唱红显然是不够档次的，只有花上一笔巨款，塑上一座最什么的雕像，才能表现出自己是红色文化传承的正统。

    近日又见报道，四川省建川博物馆建了一座领袖广场，矗立起了毛邓江胡的汉白玉雕塑。据介绍，这座目前全国唯一一座为四位共和国领袖雕塑的广场，是建川博物馆馆长樊建川以中共建川博物馆支部名义建造的，以表达他们对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崇敬之情。在四川的博物馆中，表达这种崇敬之情的不只是这一家，还有一家叫做汶川禹羌博物馆的。年初，陕西省大荔县委宣传部造了一座“胡温在灾区”大型雕塑，被这家博物馆收藏。得知这一消息后，我有文《个人崇拜死灰复燃乎？》，质疑制作者通过媒体大肆宣扬这个那个的意义，套用我许多年前所读的书的说法，这显然是用心不良的个人崇拜。

    “文革”时期的领袖塑像，大概目前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了。在前各地竞相效仿，似乎不塑上一座像，就显得对领袖不够忠诚。后来如要保留塑像，又似乎显得思想不够解放。纵观其事，符号的意义显然大于其目的，都不排除跟风的嫌疑。如今又有地方重塑这类塑像，而且发展到为活人塑像。按照这个社会以往的传统，凡是“极左”的做法，叫好是最受待见的，大跃进“放卫星”时是如此，“文革”表忠心时亦如此。如要说其用心不良，此类字眼是不见容于当下和谐社会的。我的那篇帖子贴在自己的博客里不几天，新浪和搜狐博客对我比较关爱的管理人员，就把它隐藏或删除了。

    做过多年媒体行当，虽说是几近半吊子编采职员，却也知道他们替人讳疾忌医的良苦用心。有的话，即便是良言，也是该缄默不语的。但我还想说，其因就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在号称和谐的太平盛世的当下，动辄封口的行径无异于流氓恶霸的撒泼耍野，要我配合叫好缺少合理的说法。当时我担忧此例一开，若效仿者众，个人崇拜沉渣泛起，不仅有污领导人的个人形象，也为阿谀逢迎之徒打开了进阶的通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一般人是应该知道的，但在众人所谓的拥戴之下，或因“必要”的“个人崇拜”作祟，有的人就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也就很受用这一所谓的崇敬之情。上有好之，下必甚焉，说不定哪一天走出家门，满眼是什么人的雕像了，犹如“文革”那阵子，全国上下塑像忙。

    以前，前苏联的各个加盟共和国境内也有一些领袖的塑像，最近有被拆除的，也有被炸毁的。世事变迁，世态炎凉，让人唏嘘不已。看来，塑像再多再结实，也经不住这么样的拆，经不住这么样的毁。如要让名声世代传承，最好的做法还是折服人心，切莫依托于什么塑像等形式的东西。真正有信仰的人，不见得去庙堂膜拜那些泥坯菩萨，只要自己秉承教义，积德行善，方能得到圆满。而那些去修庙塑像的人，貌似虔诚的教徒，如果是为了什么目的，或是为了掩盖胡作非为的勾当，犹如那个“语录不离手，背后下毒手”的人，最终不仅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也为世人唾弃。

    像塑了可以拆毁，拆毁了还可以再塑，折腾这种没有多大聊的事儿，应该是一些无所事事的人的玩闹，我们暂且不去理会。但每当读到如此轰轰烈烈的塑像新闻，却使我多有不安，多有一丝隐忧。如果只是因为纠结个人崇拜也就罢了，但是目前所谓宣传红色文化的目的大概不会如此简单，有人借死人说事儿，把自己打扮成所谓的正统传人，梦想复辟家天下的过去，三十多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秩序面临被颠覆的危险。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整天没事儿还说怪话，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在哪里？大概谁都知道。我现在被视为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实在不敢再说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