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曲花街」Lombard Street
文 / 摄影 : helen
去年八月中旬,我陪另一半赴旧金山,参加台北空小30届的六忠同学会。有三位同学(其中一位还携妻带子),远从台湾赶来,加上当地及其他各州的同学,总共有15位报到,眷属另算。聚会节目足足安排了三天。我俩因故只能参加第三天的旧金山之游。
我们向来不爱「团体出游」,喧嚣的大都会尤其不具吸引力。幸好我对旧金山情有独衷,只因从小熟听那首「去旧金山别忘了头上戴些花儿」的歌。二十一年前陪家父母初次造访,胡里胡涂的开上一处极陡峭的街道。当时我俩还是土蛋一对,两旁车水马龙后退无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爬。租来的小车大约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惊吓过度直打哆唆,有意打退堂鼓来个倒栽葱,开车的另一半只得极力安抚,一路威吓利诱。最恐怖的是在十字路口碰上红灯,另一半死踩煞车,一俟绿灯亮起,即使看不到横切道路的状况,也得闪电式猛力转踏油门,否则车子会逮住空档倒退。此时若有人闯红灯,只有死路一条。好不容易爬到最高点,还没来得及喘口大气,车子又像云霄飞车似的一头往下溜,家父母脸色刷白,我忍住尖叫的冲动,以免影响已经颤颤兢兢的司机和座车。后来才知好莱坞特爱在此拍警匪追车镜头,因为惊险刺激比别处更上层楼。
我的胆量原比一般人粗些,事后检验居然吓细了不少。当下决定,以后再游旧金山,无论如何要用两条腿取代四轮。2002年夏天,我陪家母及两位姐姐旧地重游,受到前一年911恐袭的影响,旧金山的旅客大幅减少,相当冷清萧条。五年过去,眼前的渔人码头竟是摩肩擦踵,人声鼎沸。同学会包了一辆巴士,把大家载到市府,码头,艺术宫和金门大桥走马看花一遭,在渔人码头没有停车位,跟司机约好两个钟头后见。我们一群人走走停停,不时被人潮淹没,花了不少时间互相找来找去,忙得连精彩的街头艺术表演都无暇欣赏。有人想尝尝名闻遐迩的“酸面包碗浇上蛤蜊浓汤”,可店家前面都是大排长龙,好不容易买到几份,大伙将就着站在路口囫囵吞,狼狈不堪。
次日我俩从从容容花了整天的时间,从联合广场开始,穿过唐人街,渔人码头,海边公园,再从海德街,九曲花街绕回来。旧金山高高低低的坡路,有时比一般山路还陡峭,是练腿力的好地方。在腿软脚麻之际,驻足喘口气,金山海湾及金门大桥的美景尽收眼底。凉风习习,金山市区特有的电缆车,不时叮叮当当呼啸而过,车子四周挂满了观光客,一手拉着车把,另手举着相机,跟路旁的行人互照,滑稽的很。
不知是谁把Lombard Street叫成「九曲花街」,挺传神的。这段坡道有四五十度,大概实在太陡了,市府修成S型,共有八个大湾,号称全球最曲折的街道。打弯处种着花团锦簇的绣球花,还有一个住家三层楼都爬满了紫艳艳的九重葛。大概所有的观光客都会特意到此走一遭,有车的开车(只准由上往下单向行驶),或是靠两腿爬两旁的阶梯。一年四季观光客络绎不绝,车声不断,这儿的住家不知有没有被烦死?
其实旧金山最吸引我的,是39号码头的众海狮。事情发生在1989年十月的旧金山地震后,没头没脑的(也可能早有预谋),一些海狮开始进驻39号码头,断断续续的,到了1990年一月,完成强占该码头所有甲板的霸业。要知旧金山山明水秀,房地产天价,在美名列前茅,码头更是寸土寸金。39号码头原来供应不少游艇停靠,想必收入不菲。这群海狮可真识货,不花一分银子就想接收过来。曾经看到一个电视节目,被访问的名人提到,他那时正在欧洲旅居,有天看到当地电视新闻报导说:一群海狮强占旧金山码头,喧宾夺主,众游艇主人被甲板上凶巴巴的海狮挡住,无法接近自己的船…他定睛一瞧,镜头里海狮后面那艘游艇,不就是他的吗?
这之后不晓得背后有多少折冲磋商,透过一个推广海洋哺乳动物福利的组织大力鼓吹,39号码头出清后,拱手让给海狮方成定局。一般野生海狮都会躲避人烟,聚集在荒僻孤岛或海岸。这群海狮不知是吃错什么药,或是爱现,找了个这么人潮汹涌的闹区定居,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由最初的几十只,到现在冬季接近九百只。他们过去会在夏季往南迁移, 2002年的夏天甚至只剩孤伶伶的一只,让急于大显摄影身手的二姐失望至极。还好近年来有一小撮选择整年盘居不离,显然对39号码头的居家环境,以及从世界各地前来朝拜的热情粉丝甚为满意。
根据资料这里“公”海狮居多。公海狮可长至7英尺长,850磅重。母海狮只能长到6英尺,300磅。他们相当聪明(这点不喻自明),喜欢戏耍嬉闹,嗓门很大,爱像狗吠似的“嗷~ㄡ”咆哮。他们在甲板上推来挤去的角力,有的被推下海又跳上来,反反复复,誓死不休。有的独霸一片甲板,不让任何同袍分享,奔来跑去的驱赶入侵者。有的跳上甲板,大剌剌的从正在闭目养神的众狮身上爬过,一时群情激愤喧天价响。有那鄙视这一切幼稚闹剧,默立仰头无语问苍天的,仿若沉思的哲人…大同小异的戏码演了又演,我这呆子仍乐此不疲,一看数小时,忘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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