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昨天给我那样美好的一晚,好开心」半颓废男人一醒来就看到她传来的简讯。
他知道她的意思,正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所以那一晚才会那样美好,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连续聊了五个小时,从从醒着聊到两人都醉了。
简讯是昨天深夜三点多传来的,那时他该睡得像死猪了。
但她那来的时间和力气传简讯呢?他明明记得两人是一起喝得烂醉的啊!他用仅存的那一丝丝清醒把她扛回家,记得把她送到家时已经两点多了,她整个人已经醉得像团泥了,怎么还会在三点多还能醒来传简讯给他?
半颓废男人脑海里开始倒带和想象这整件事背后的可能,这女人如果不是酒量太好就是装醉,但他真的不相信一个人醉到那样还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清醒到能写简讯的,所以他确定她根本是装醉。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像个大酒桶,每个呼吸都是酒精,头痛又身体虚,完完全全是真的百分百的宿醉状态,在这时候想到她昨天根本是装醉,让他重新解读昨晚所发生的事了。
她该是在他离开之后就马上自动醒过来了,然后从容的啍着歌,脱掉身上那一件式的Jill sander流苏纱晚礼服,再来是她的CK内衣和丁字裤,一件件的像落叶般的被丢在地板上,已经从女王变成夏娃的她就这样一丝不挂的走进浴室,在浴缸内再喝完两杯香槟王,穿上软得像云彩一样的松软棉质浴袍,吹干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做完全身保养,带着一身的清爽和婴儿乳液香味,就这样耗了一个多小时,算准他已经回家躺平打呼之后,才发了这封简讯在他手机里等他醒来,再像个完成任务的女间谍笑着睡去了。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实在想不出个理由来,经验告诉他,在这个地球上要能遇到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能连续聊五个小时的女人并不容易,他活到这把年纪,到目前也只遇到她一个,但是很奇怪的,他对她就是没有一个男人对女人该有的那种想法,也自然失去了这样一夜温存的机会。
他回想两人在那五个小时里聊过些什么。
是一个开铁板烧餐厅的朋友找他去试新菜,她是这家店的头号VIP,两人比邻而坐,想不到一聊到普鲁斯特就停不了了,就这样一直谈着,更让他惊讶的,竟然是她也喜欢莲花跑车,而巧合中的巧合是,两人几乎在同时都各订了一部最新款的EVORA,聊到这里,彼此都很确定,两人的相遇和相识,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命定。
要不然,怎么会是EVORA呢?地球上能开超级跑车的女人已经很少了,开得起超级跑车又会选莲花跑车的人更少,选了莲花跑车又选EVORA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为何他和她都选EVORA呢?那好像是一种宿命的隐喻,这部跑车就像是两人另一段新人生的连接点。
于是他和她没完没了的聊着普鲁斯特和莲花跑车,到后来,聊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了,他和她都知道,两人之所以一直讲话,只是想把对方留在自己眼前,那当然是一种非常喜欢的喜欢。
后来,铁板烧吃完,他邀她到附近的小酒吧续摊,两人继续未完成的身家调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在五个小时之内把一个35岁女人的人生问得一清二楚,他对她所经历过的人生的了解,足够帮她写一本传记了。
但是在一个晚上哭过笑过几回的她,竟然没有把自己交给一个让她这样坦白又信任的男人,那原因也完全是因为这男人一直在为这个晚上的各种可能踩剎车,他也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是怎么一回事。
他确定自己心里已经没有别的女人,却一点也没办法把她放进来,如果不是这个晚上遇到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情况,是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爱了,他不知这情况将来会不会改善,但至少这一刻,面对一个如此难得的女人,他竟然在心里没有一点爱意。
她好像也感受到这回事了,但是并没有任何发作,反而像个冷静的观众,静静的准备看着两人之间接下来什么事会发生。
回想到这里,他于是确定她是在那时候开始打定主意装醉了,她也该是那时候想好给他写这封简讯的。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她。
「看到简讯了?」她问他。
他说看了。
「我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世界上像我们内心如此孤独的人并不多,我们太像了」她语气相当肯定。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但我也很清楚那不是爱」她又说。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办法爱了,特别是在遇见你之后,如果像你这样让我那么喜欢又能说那么多话的人都没办法给我爱的感觉,我想,这地球上应该也找不到了,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爱了」她说。
半颓废男人更确定两人真的是同样的人了,他完全了解她心里那种「无法爱了」的感受,那和性无关,他知道她和他即使做爱都感觉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那种爱,他甚至没有把握彼此真的能给对方真正想要的那种爱的经验和感觉,是的,即使一秒都很难。
是的,她和他都认定这人生的真像就是孤独了,没有任何人真的能成为任何人永远的伴侣和依靠,不管再亲密的关系都只是一种极脆弱的存在,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崩解消失,一个人到头来真正能依赖和拥有的永远只有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她像是两只孤独的活在深隧黑暗的海底山谷里的深水鱼,明明知道在这个极清冷寂寞的时空里各自都是对方的唯一,却怎么也想不到拥抱的理由了,只能日复一日的继续自己的孤独人生。
他想,也许,对于看破孤独这件事的灵魂来说,内心那最空虚黑暗绝望的角落反而是生命力量的来源,因为他和她永远不需要再依赖什么了,即使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