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毕业季节,今年,校长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成了新闻热点:在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典礼上,“根叔”(李培根)的演讲打动了学子的心,并在网上引起热烈讨论。
今年又有630万大学生毕业。这么多年轻人第一次真正走入社会,该给他们说点什么?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命题。“根叔”的演讲当然是成功的,掌声打断30次,几千学子起立高喊“根叔!根叔!”——其他大学的毕业生很可能为之羡慕甚至嫉妒。很多人也已分析过缘由,其实很简单,说人话不说套话,如此而已——而这在当下,却是难能可贵的。
我们同意大部分人对“根叔”的赞誉,然而“春秋责备贤者”,如果把毕业典礼比作一场离别的盛宴,“根叔”的演讲是上佳的祝酒辞:不乏人情味,不乏亲切感,幽默温馨,绝不扫兴;但如果把毕业演讲视为大学生走入社会前,大学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那这样的演讲还那么让人满意吗?
首先要问,大学教育到底给了这些年轻人什么?刘道玉,是与华中大同在一城的武汉大学的老校长,中国目前能称得上教育家的少数几个人,他用三个字评价当今的大学:“乱、脏、臭”。乱:管理乱套;脏:师者人品肮脏;臭:学术腐败,经济腐败。这是人人皆知的现实,临别之际,大学校长可有足够的勇气做一番检讨?
然后要问,对于年轻人即将走入的复杂社会,大学校长该教他们如何面对?江平,中国政法大学的老校长,他是“法大历史上最短命的校长”,但卸任后“参与立法、著书立说、巡回演讲,为宪政、为人权,去启蒙、去呐喊”,因此有学生称他为“永远的校长”,把传承其精神视为最好的感恩。大学校长留给学生的不应仅仅是温馨的记忆,更在于精神的惠泽,让年轻人在漫长的人生当中,面对残酷社会现实不至于一败涂地。
我们正好收到一位叫王娜的毕业生的来信,全文如下:
《这是巨大的进步,却让我们如鲠在喉》(第141期社论)读完了,我倒没有如鲠在喉,就是有点心里难受。“人人都为自己的特权奋斗,却很少有人会为平等而奋斗”,多么赤裸裸的现实!
我只是一个身处毕业季的大学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人心变化的速度,世俗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大太多了,还能残存多少人性的良善,我不知道,还剩多少儿时的纯真,亦不知道。后台,关系,都已经成了葡萄,没办法吃到的狐狸只是酸溜溜讽刺,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想的不是去争取平等,而是属于自己的特权。作者问我该怎么做,那好,我去螳臂当车,只盼望后继有螳臂,能有挡住的那一天。
这是为人师表者应该回应的,但现在的校长毕业演讲,面对这样的困境未免均显苍白。我们恐怕要到更久远的年代去寻找,78年前,胡适在北大毕业典礼上讲了一番话。他承认“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无非是叫我们悲观失望的”,“在这个年头不发狂自杀,已算是万幸了,怎么还能够希望保持一点内心的镇定和理想的信任呢?”然后他举了很多例子,告诉学生们“我们要深信:今日的失败,都由于过去的不努力;我们要深信:今日的努力,必定有将来的大收成。”
而我们又该如何回应王娜呢?
王娜,看到你说“那好,我去螳臂当车”时,又是欣慰又是担心,甚至难过——这复杂的情感想必你能理解。在你身边,恐怕很少人会劝你去做一个理想主义者,因为他们最在乎你的利益得失;而我们,又难免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但还是想说,做一个堂堂正正善良正直的人吧。中国这么多人,这样的人不管再稀罕,总数总是不少的。一开始你可能会很落寞,但总有一天,你身边的人会习惯你的,总有一天,你会认识许许多多的同道互相取暖。走正道的人,总是不那么容易掉入陷阱;而且,既然决定要走正道,你势必会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你的勤奋,慢慢会带给你越来越多的回报。正如胡适所说“没有一点努力是会白白地丢了的”,“后继有螳臂”,要相信“能有挡住的那一天”。
以上所说,既是回复一位勇敢的年轻人,也是寄语630万将走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更是说给我们所有的成年人听——我们应打造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去迎接那些走出校园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