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信缺失的制度背景

现今的中国，物欲横流、信仰缺失、信用匮乏、假大空登峰造极。在这样的情势下，我们难以相信政府、难以相信官员、难以相信企业、难以相信他人。整个社会何以至此，笔者的研究结论是，主要和社会制度有关。

让我先举个司空见惯的实例：当你来到深圳的沙头角、皇岗、深圳湾、文锦渡汽车口岸，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香港司机开车来到一河之隔的深圳，他们马上就和大陆司机一样不守交通规则了，而深圳的司机开车到香港后，却会马上自觉遵守起交通规则来。

这个有趣的现象十分耐人寻味。一国两制下的两座城市，仅一河之隔，为什么两地的人遵守交通规则的意识差别如此之大？从这个现象可以看出，香港制度规范，并得到了有效执行。大陆制度不规范，且没有得到有效执行。事实证明，在健全的法制社会，当一个人违反了交通规则，即使警察不来管他，他自己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受到良心的拷问，因为周围的人都遵守规则，大家都在看着他、监督他。

维系一方的交通秩序如此，维系社会诚信环境也是如此。不仅需要有合理的制度，还需要将制度和法规升华成为公民自觉的意识。当人们习惯了制度规范，从开始被动接受制度约束到下意识地执行，最后就变成社会公德和契约精神。与香港完善的法制体系相比，急需政治体制改革的大陆，现行的制度设计漏洞甚多，难以得到全民尊重，更不能以全民意志贯彻执行，由此导致思想混乱和诚信缺失。

笔者的侄女现在美国留学。她说，在美国，每个公民都有一个社会保险号（SSN），每个人的基本情况和信用记录都存入电脑，任何银行、公司或业务对象都可以付费查询这份个人档案。只要把某人的社会保险号码输入联网的计算机系统，这个人的情况就会一目了然。除了美国公民，美国政府也为留学人员也建立了“大学生诚信评价记录卡”，将每个学生的诚信记录作为其学生档案的重要内容，也是对学生学籍档案的重要补充。

侄女还说，在美国有不良记录的成本是相当高的，哪怕是隐瞒一件小事，一旦败露，其记录将伴随你的终生，影响未来的工作和生活；而如果发现留学的外国人有不良记录，将来可能禁止你入境。由此，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很珍惜自己的名誉。一次，侄女和一国内室友花8000美金买了一辆二手车，驾车返回车库，不慎擦了别人的车，当时没有任何人看见。室友想按中国习惯说赶快逃走算了，侄女坚决不同意，留了致歉条子放在雨刮器上，表示可以赔偿，并注明姓名、电话、住址。由此可见，在法制社会，做人就必须诚信和守规矩。

笔者去年曾去日本北海道旅游，在“鬼子”的一个汽车停靠站附近路边，放着包装成一袋一袋的新鲜蔬菜，旁边一块破木条上注明100日元一袋，无人值守，全凭顾客自觉把钱放到一个类似储蓄罐的盒子里。这样的“地摊”在别的地方也多次遇到过。在日本，丢了东西不用着急，因为一般情况下拾到的人会送到最近的警察局。

以上事例是一种社会现象，并不是说西洋和东洋就没有骗子小偷之类的坏人。在西方健全的的法制制度下，即使有骗子骗人的话，也只能得逞一次，却一生也无法洗清——很多人都拿这句话自勉：一个人可以失去财富、失去职业、失去机会，但万万不可失去信誉。经验证明，好的制度起正激励作用，不好的制度起负激励的作用。而在中国，其制度体系不规范和由此而形成的社会弊端显而易见。由于制度的缺位，造假、欺诈、坑蒙、拐骗大行其道，有些甚至靠不良手段谋取了高位而不受任何制约，由此导致社会诚信秩序紊乱不堪。

近年来，各级地方政府虽都大力倡导诚信建设，但往往口惠而实不至。二元经济、分配双轨制、社会保障缺位等导致社会不公的制度顽疾，一时难以解决。而出于强化执政和维稳的需要，公权力仍在最大限度地膨胀，基本不受人民群众监督和制约。地方政府和官员所作所为与中央倡导的政治理念往往南辕北辙。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和GDP的政绩观，往往使各级地方政府成为拆迁暴行的幕后推手。腐败官员扭曲的人生，畸形的人格，口是心非的面孔，不仅将几千年来中华民族诚信美德败坏殆尽，也使共和国初创时期人民公仆的美好形象荡然无存。官风不正，上行下效，正不压邪，民何以堪？而因意识形态隔阂，代表人类文明成果的西方现代国家信用体系和契约精神又不能全盘接受，诚信缺失就成为中国当代中国社会生活的必然。

从信用主体看，社会信用分为政府信用、企业信用和个人信用，其中政府信用是社会信用的基石。我们期待建立诚信制度先从政府开始，不是从老百姓开始的自下而上，而是先从官员做起的自上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