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戈:书写湖湘人文传奇
——访《印象》主编枕戈
文/翟新明 王敏 李晴
枕戈何许人也?
2000年从“茶乡之尾”茶陵考入湖南大学电气院;2002年跨专业转入湖大文学院,成为湖大第一个公开转系的学生,引起校园内外广泛关注和讨论;2005年在英语四级未过的情况下破格保研,再次轰动湖南大学;2006年获得首届“芙蓉学子学术科研奖”。
从2005年起,他发起创办了人文学术刊物《印象》。这本似乎携带着岳麓书院的千年文化厚重之气的刊物,一开始就风靡湖大校园,乃至给整个长沙的文化界带来一股清新之气,曾获得“2006湖南最佳校园民刊奖”,被人称誉为“湖南第一文化类型刊物”,甚至被认为“比北大同类杂志办得好”等。不但成为湖大人文精神的一个象征,也为湖南文化界和高校界所瞩目。
当然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个年轻人在学术思想上表现的敏锐和勇气:2002年他大学第二年就在全国闻名的《书屋》杂志上发表作品,成为《书屋》年龄最小的作者;后又在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刊物发表一重量级文章,而被学界一著名学者误以为是教授手笔,这直接促成了他因学术成绩而被湖南大学破格保研;而他2009年与茶陵籍的华裔经济学家陈志武的通信和辩论,在网络上引起极大反响,乃至引起了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相关领导的注意……
这个极具学术天赋和前途的人,却在毕业后转战商界,为湘商的崛起鼓吹呐喊。2009年8月创办印象品牌策划有限公司,投入经济领域,声称“要用文化的理想来引导经济的实践”,开拓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他,如凤凰一般,不断地浴火,不断地涅槃重生,用行动开创了同龄人所未曾想也不敢做的事业。
让我们走近这个曾经的湖大风云人物,探寻他的传奇人生。
初试锋芒:湖大公开转系第一人
2000年,枕戈考入了湖南大学电气院,所学专业是“自动化”。按照时人观念,这个专业非常具有前景,将大力提升中国的科技化水平,他的老乡前辈谭铁牛就是因为在这个领域作出了斐然成绩,而被中科院从国外聘为自动化研究所所长,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军人。刚进大学的他甚至想以这位老乡为榜样,成为第二个“铁牛”。(茶陵因为在洣水边盘踞着一座铁犀而被称为“犀城”,茶陵人被称为“茶陵铁牛”。)
如果他循规蹈矩把自动化专业学好,他日后的前程可谓无忧。但是,真正进入大学读书后,他的兴趣却慢慢转移,大学的机械式课程教学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终日繁重的理科课程作业和满目的数字字母,让这个充满理想情怀和创作灵性的学子倍感压抑。
而茶陵,这个因为炎帝采茶于云阳山而得名的文化之乡,古代诞生了文化领袖、三朝大学士李东阳,近代孕育了民国首任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等等,今有华裔经济学家陈志武、政坛名人陈润儿、青年科学家谭铁牛这些现实中的楷模,无数历史传说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深深滋润和感染了这位青年学子。而遍观当下的中国现实,曾经的礼仪之邦已经礼崩乐坏,物欲的泛滥和拜金的狂潮让国人信仰丧失,精神的家园无处可寻,他认为中国首要的问题不是科技落后,而是中国的文化出现了断层,当务之急是文化的复兴。
大学第二个学期,他联合当时湖大最有影响力的诗人顾磊并聚集了一大帮狂写诗歌的朋友,成立了湖南大学历史上的第二家诗社——山楂诗社(第一家诗社“帆影诗社”已经沉寂多年),风风火火连续出版了几期报纸,并举行了数次引人注目的诗歌展览。一时湖南大学出现了文学诗歌繁荣的景象,枕戈的努力功不可没。他最早的诗歌《月光之手》也发表在《长沙晚报》上。
与他对诗歌的狂热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对理性而机械的数理课程越来越厌烦,几门课程都“挂”了,他的理科老师虽然理解并支持他的文学创作,但对他的挂科也是爱莫能助。而当时湖大文坛的领军人物、日后对枕戈影响很大的师兄唐小兵,不但对他的文学创作非常支持,而且积极“怂恿”他转专业读文科,于是一场在湖大乃至中国大学历史上都有“破天荒”意义的举动发生了——一个理科生公开降级转系读文科。
湖南人敢为人先、勇敢无畏的精神气质第一次在枕戈身上体现出来了。他充分运用自己的文学特长,以优美的文笔写了一封思维缜密、理由充分的信,恳切地表达了自己转专业的愿望,颇似古代的士大夫向皇帝进谏(中国人在没有制度可循的情况下都采取这种上书或进谏的方式)。当时他又在全国很有影响力的杂志《书屋》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他力图以自己的实力,让湖大的领导接受这个在文史方面有专长的学生的愿望。而以理工科见长、科层体系颇为繁琐的湖大校方,在对待这个事情上却表现出了罕见的开明。
枕戈弃理从文转系成功的事情成为当时湖大石破天惊的事情,他因此而成为湖大公开转系第一人。枕戈的名气也一时大噪,开始了他在湖大书写传奇故事的第一步。而在全国,当时的大学还是不允许自由转系的,全国最早实行转专业制度的复旦大学,在2003年才开始在媒体掀起转专业的大讨论。
“当时的转系决定了自己日后事业、思想转型的方向。可以说,那次能转系成功完全是凭着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换句话说体现了湖大校训‘敢为人先’的精神。我觉得当时湖大的校方也挺‘敢为人先’的,但‘敢为人先’得还不够。如果当时湖大校方以此为契机在媒体掀起讨论,那么在全国最早公开实行转系制度的不是复旦大学,而是湖南大学!”谈起当年这个事情,枕戈挺感激自己的母校,也表现了他一贯的思想锐利。
激扬文字:一个精神漫游者的道路
一个人的成功大致可以归结为两个方面,一是人的天性,比如天生的激情锐利,矢志不移,坚持不懈;二是人的悟性,比如勤奋好学,善于变通,遇到困难时善于重新塑造和改变自己。天性指向人的理想目标,而悟性则是一种方法论,如何达成远方的理想目标。从大学里的一系列事情上,枕戈无疑是一个把天性和悟性结合得很巧妙的人。
枕戈是有文学天赋,尤其是对汉语之美有天生敏感的人。大学之前的枕戈认为穆旦是中国最好的诗人,年轻气盛的他甚至对当代文学有点不屑一顾。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至今对他影响很深的师兄唐小兵,唐小兵和他谈起了海子这个他从未听过的诗人。而就是那一次,他找到很多海子的诗歌朗诵,被海子的纯粹和伟大震撼了!他的文学观至此全面改变,《海子诗全编》也被枕戈称为现代中国文学第一部奇书。
他迅速投入到对海子的研究中,自己的写作水平也呈直线上升状态。当时的湖大第一才子唐小兵也感到惊讶,说他“进步神速”。2002年他的写的《论海子之死》发表在当时中国影响很大的杂志《书屋》上,又被那里的编辑老师胡长明称之为“《书屋》年龄最小的作者”,而这篇短文直接促成了枕戈在湖大的公开转系。
从理科专业转到文学专业后,他如鱼得水。他最感谢母校的是,湖南大学给了他最自由的学习环境,虽然大学看上去没有给他最直接的帮助,却也没有多少干扰,他认为大学没有干扰就是最大的帮助和支持,而他最后想实现的愿望几乎都实现了。他常常说“一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就是那只最自由的鸟。
岳麓山人文底蕴深厚,风景秀丽,枕戈就是岳麓山下那只自由飞翔的诗歌之鸟。2000年无疑是中国大学的又一个分水岭,教育产业化、大学扩招让新世纪的大学更加充满世俗气,人文精神、诗歌理想成为大学的奢侈品。而枕戈却引领一帮诗朋文友,办起了湖南大学第二家诗社——山楂诗社,风风火火办诗歌报、搞诗歌展,成为新世纪初湖南大学的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虽然最后山楂诗社被报刊整顿没了,但枕戈犹显得“悲壮而光荣”。
虽然现实中报刊难办,但那时的网络论坛却渐渐兴起,枕戈又成了一只在网络上自由翱翔的鸟。那时,一批八零后的诗人们,开始相继登场,群起回应,不是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而是在虚拟的网络上,扯起了诗歌的革命大旗,上演着一场短暂辉煌的诗歌展览。从二00二年到二00三年,无疑是八零后诗歌短暂辉煌的一两年。其中的老刀、熊盛荣、丁成、谷雨、泽婴和肖水等诗歌群体纷纷上台,可谓是各领风骚一两年。
“二00二年,可以说是我的诗歌年,是我青春迸发的一年。那年暑假我回到家乡劳动,我的体魄得到南方炎热酷暑的锻炼,我的诗歌吸收了更多南方明亮的阳光和色彩、悦耳动听的鸡鸣和鸟啼、以及倏来倏去的骤雨和秋风,我获得了一种古代楚国的精神元素的洗礼。”枕戈说。
之后,一些诗歌朋友如幽灵们登场,又蓦然散去,潜伏在自己的生活角落里。所谓的八零后诗歌如过眼烟云般盛极而衰。“那时候我们是太年轻了,年轻得还不能承受生活之重,诗歌是沸腾的血液,但并不能盛放在生活的沉重杯子里。”枕戈感到不无遗憾。
而2003年枕戈在新学院论坛上发表的《在语言的废墟上重建诗歌的大厦》,一石激起千层浪,从网络媒体到纸媒体乃至到中国诗歌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无疑是枕戈在网络论坛上的最大收获。如同德国哲学家尼采对古典语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枕戈认为汉语思想要复兴,首先要复兴古典汉语,克服现代白话文的支离破碎,重新展现汉语之美,这就要对古典汉语的源始发生和逻辑结构进行深入研究。枕戈在文中提出了汉语的“聚集”和“分散”,“整体逻辑”和“分析逻辑”,尤其对汉语“四字句”的分析,吸引了当时新学院的檀作文、龚刚、林国华等人的关注,后又被汉语人思想共通体的夏可君、柯小刚等人所欣赏。有人评价,枕戈从古典汉语的美之基本法则,到与现代诗歌相互印证、条分缕析,自成体系,在学术界卓然成一家。
后来,这篇文章被转发在首都师范大学的《中国诗歌研究通讯》上,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一颇有名望的学者惊叹为一教授手笔,而他那时候才是大学本科二年级。这个故事被文学院院长郭建勋带到了湖大的课堂上,一时成为湖大争相传颂的传奇,也成为湖大文学院课堂上代代相传的故事。因为这篇文章,枕戈被湖大未过英语四级的情况下破格保送读研,再次成为湖大石破天惊的事情。
枕戈重演了一次毛遂自荐的壮举,以“敢为人先”的精神突破陈规,让人惊讶不已:“不像现在的大学,那时大学把英语四级和学位挂钩在一起,非常严格。要保送研究生的话,四级要达到七八十分,甚至要过六级。我知道按照常规我不可能保送,也不会有机会获得学校高层的认可,我就毛遂自荐,再次写信给了校长。而恰恰当我把信送到几个副校长办公室时,他们竟然都在办公,而且热情接待了我,不禁心生‘天助我也’的幸运的感叹。”而枕戈勇闯湖大校长办公室的故事在湖大内外传开了。
在枕戈的观念中,似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而在他讲述这些“传奇”经历之时,让人感受最深的就是他身上的那股“勇气”。曹刿有言:夫战,勇气也。在枕戈身上,勇气的光芒始终闪烁着,指引着他在人生的路途中一路前行。
风云际会:为复兴汉语思想而努力
在写文章和课堂讨论中,因为枕戈时不时提起尼采、海子、海德格尔,而被一位老师戏称为“言必称海尼”,而枕戈也笑纳了,他认为这几位哲学家和诗人,是近现代对他影响最深刻的思想家。
不过,当问及当下对枕戈思想影响最大的人,他提了一个在当下声誉并不响亮的青年学者夏可君:“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李泽厚、刘小枫可谓风云一时、各领风骚的大学者,但他们在汉语思想的原创性方面还不够,而夏可君、柯小刚这批青年学者,却显示了融会贯通中西和复兴汉语思想的努力。”
尽管在网络论坛上到处漫游,认识了不少朋友,枕戈也在网络论坛崭露头角,颇有些名气了,但他却一直苦苦思索,希望“嘤其鸣兮,求其友声”,找到中国文化思想的未来方向。而后来的发展趋势却显示出:不但那些寂寂无名却颇有思想力的青年学者通过网络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获得了一席思想发言权,那些在学界呼风唤雨的“学术领袖”也很看重网络的传播力量,也通过网络阵地来左右着中国未来的学术思想发展。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从2000年到2008年左右,中国的学术界在网络上完成了一场思想的“狂飙突进”期,奠定了汉语思想复兴的厚实基础,它的思想成果已然对当下青年产生了深刻的启发,也显示出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思想启蒙”的超越,而对未来汉语思想的发展,其影响更是未可估量,其意义尚未得到总结。
通过新学院论坛,枕戈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由北大青年学者海裔创办的“朝圣山之思”论坛,全新的学术视野和思想氛围让枕戈无比惊喜,而他最大的收获是阅读到了一个叫“夏可君”的人的文章,其时枕戈还不知道夏可君已经引领一帮青年人,酝酿着一场暗流涌动的学术思潮,而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力量决定他们要在汉语人的隐秘通道相遇。
2003年枕戈第一次通过网络邮件和夏可君联系上了——而夏可君尚在德国留学,大力翻译和引介法国思想家德里达和南希的思想和著作。夏可君立即对这个富有激情的学生表示出赞赏,并在思想上给予无私的帮助:网络时代的思想交流既是隐秘的,也是畅通的、平等的,相互激发的。
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这种交互式的网络邮件和思想论坛的自由交流——既不乏青年意气的相互激发,亦具有严肃精神的思想探讨——新世纪汉语思想何以爆发出如此蔚为壮观的短暂辉煌,也不会有后面的风起云涌的思想聚会。
2004年,枕戈参与了夏可君、柯小刚和海裔及中山大学学生等在广州举行的读书会,柯小刚作了一场《猜度一个问题:何谓成熟》的演说,枕戈一言未发,只是聆听,但他从中领悟到了一种严谨的学术精神,并见证了汉语思想的正在兴起、对西方思想的回应,以及一个全新的“思想共通体”的诞生。
这个思想共通体被夏可君等人命名为“汉语人”,承载着他们立志复兴汉语思想的全部梦想。他们期望以论坛和思想聚会建立一个相互砥砺和教化的共通体,恢复和激发汉语思想源初发生的情势,为汉语思想寻找未来的道路:
汉语人名字之提出,乃一命举,乃一起事,乃源于对中国政治社会,汉语传统之文化和现代汉语思想之本质之重新思考,是对汉语,汉语言说和汉语思想之可能性的重审和再思。
因此,汉语人乃一生成和期待之中的共通体,一临时的政治神学意义上的共通体,也将是非政治的和超政治,也超越了一切社会学意义的共通体。
2005年夏天,夏可君和柯小刚、陈赟等人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了一场盛况空前的“会与通”思想聚会。枕戈亦作为这个共通体的正式一员参与了聚会,并提交了《汉语的美之法则》论文,引起与会诸君关注,并在论坛上广为流传。在汉语思想界,不但在文字创作上表现出汉语的美之丰富性,而且追根溯源探讨汉语之美的成因,如何融合中西语法而熔铸出一种新的汉语美之形象,枕戈作出了坚持不懈的努力,并卓然成一家。
但令当时有志之士非常遗憾的是,那次聚会使汉语人共通体刚刚达到一个新的盛况,并试图开启一个新的“开端”,比如预备出版《开端》文集,但却因为夏可君和柯小刚这两位擎旗主将的意见分歧,这个思想共通体最终分散了。对话取消,文坛沉寂,每个人回到自己的领地默默耕耘,但共通体播下的思想种子仍在生根发芽。
2008年,枕戈完成了他学术研究生涯最重要的作品《从风雅到风骨——个体审美精神的确立和汉语思想的转向》,这既是他在大学八年思考的结晶,也是给当年的汉语人思想共通体最好的礼物。枕戈一直说自己深受夏可君、柯小刚和陈赟等人的文章的启发和影响,但他在思想领域勇于求索,决不雷同他人,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的道路。
这篇学术文章富有激情而思辨明晰,没有空洞概念的堆积和所谓论文规范的条条框框。有位诗人评价说这篇学术论文“有着让人惊讶的本土清晰感”,他的导师刘再华看了后为自己的学生赞叹不已,认为打破了常规,出奇制胜。而枕戈自己说“尝试用诗歌形式来写作学术论文”,就像大诗人李白的《古风》开了“以诗论诗”的先河。
始终坚守:道人有道山不孤
岳麓山,被称为湖南文化人心中的耶路撒冷。而岳麓山下的岳麓书院,更是湖南读书人心中的神圣殿堂。岳麓书院可谓湖湘学术和人才的发源地,尤其是湖南近现代人才群体雨后春笋般崛起,岳麓书院功莫大焉。
在枕戈心中,岳麓山与岳麓书院是永恒的精神家园,他亦自觉为湖湘文脉的延续者。作为坚持和继承湖湘学术传统的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枕戈在岳麓山下办了五年多的人文学术刊物《印象》。
他在博客中所写道:隐于岳麓山之下,守望岳麓书院的后门。他不在书院之中,不被现行的教育体制同化;面对滚滚的商业化浪潮,他退居麓山之下,而不隐居山中,守望着书院后门,与城市隔河相望,以这种半隐半显的姿态对抗这种潮流。
从网络的精神漫游回到岳麓山下,他和好友寒柳轩客商讨创办湖南大学乃至湖南的人文论坛,希望扎扎实实、恳恳切切地为这个社会做点实际的事情,把外面的人文思潮引进到湖南来,为湖湘学脉的延续增添新的元素。此时,他刚开始攻读硕士研究生,而大学里一般很少有研究生再参与社团活动,何况要为湖大的人文论坛做一种拓荒之功。
湖大爱晚红枫论坛的崛起,他和寒流轩客有初创之功;而望麓自卑的一度辉煌,他和寒流轩客更是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他们分别先后担任了望麓自卑的站务总管,也就是“首席执行官”。不过,真正为湖大赢得荣誉,为湖湘人文学术注入新鲜血液的是,他和寒流轩客共同创办了这本在中国大学中都可谓卓尔不凡的人文刊物《印象》。
湖大宣传部的唐珍名部长在那时看到这本杂志后,非常惊讶,说:“《印象》的装帧设计不落俗套,土黄色的封面,长条形的内页,似乎有一种向世俗挑战的模样。”这本似乎携带者千年文化厚重之气的刊物,刚一诞生就风靡湖大校园,大有“洛阳纸贵”之势,之后被评为“2006年度湖南最佳校园刊物奖”,甚至被一个北大研究生认为“比北大同类刊物要好”。
面对这样的评价,枕戈非常淡定从容:“我觉得湖大的学生不要自卑,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湖南相对来说是有那么点封闭,但我们有千年的底蕴在这里。外面的人来到岳麓书院,都是抱着一种朝圣的心态。余秋雨来书院演讲说,中国近现代的历史已被这所书院吞吐得差不多了。北大从五四以来就是民主自由精神的象征,而岳麓书院这所千年学府从宋代以来就是儒学的南方重镇,积淀了千年文化底蕴。”
“我认为书院复兴是中国文化复兴的希望和象征。湖大学生要当仁不让。杨树达先生说过‘北大之大,清华之清,湖大兼而有之’。我们不要丧失了我们先辈高贵的精神血液。再说我们可以学习北大的兼容并蓄,我们湖南人要有这么一种胸怀。之所以我们杂志被认为比北大同类杂志办得好,就是因为我们敢于刊登了北大人的文章,其中四分之一的文章就是北大学生写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
《印象》是枕戈的骄傲。从创刊号到第四期,枕戈为之付出了整整五年的心血,持之以恒,毫不妥协。从选稿到定稿,从排版到印刷,再到最后装帧成书,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参与和把握。仅仅是为了保证印刷质量且“物美价廉”,他就物色了十多家印刷厂;而为了第四期杂志的正式出版,他更是跑遍了长沙市所有的出版社。
“《印象》体现了我对中国文化复兴的希望和理想。从内容而言,我们里面的很多学术性文章都是站在时代前沿的,体现了汉语思想复兴的大背景和大潮流;设计方面,也体现了中国的设计理念,里面很多图片都取自岳麓书院的建筑文化元素,一堵墙、一片瓦、一座亭,都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厚重的图片和飘逸的汉字的结合,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尽管编辑出版过程非常之艰难,但他一谈起《印象》就津津有味,两眼炯炯有神。
著名青年自由学者崇拜摩罗曾经这样写道:“《印象》周围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怀抱着一种情怀,一种理想主义的情怀,而且异常坚韧。”但是,在这个时代,光有理想不行,还要有实现理想的方法,文化的理想楼阁必须建立在坚实的经济基础上。
在这方面,枕戈也胜人一筹:尽管他家境窘迫,自己还要贷款和勤工俭学才能上大学,但他奔波疾走,每期从湖大校友那里争取到万元左右的资助;《印象》出版后他没闲着,而是主动去找市场,湖南大学乃至师范大学周围很多店子都摆着他们的土黄色牛皮杂志,非常显眼;他还领着一帮文学青年,在岳麓书院去义卖,成为岳麓山下一道亮丽的风景。
很多游客(其中不乏著名学者和大企业家)被他们感动,愿意买他们的《印象》,并与枕戈交成很好的朋友。凭这这股创业的激情,他们创造了三天销售额过万的业绩,这在大学生当中已经算一个不小的“奇迹”了!一谈到这里,枕戈很骄傲地说,他们没有向学校要一分钱,他们以零成本办起了这本纯粹而厚重的杂志。
《印象》的发展从无到有,成为湖大学生的人文学术的象征;而枕戈,这个异常开朗乐观的湖南青年,书写了湖大人文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枕戈已经从湖大毕业几年了,他的“创业史”依旧在湖大师生中流传着。
书生领商:迈出商业第一步
2008年,枕戈从湖大毕业,这个极具文化理想和学术天赋的人,却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大学,而是意气风发地走向汹涌澎湃的社会。作为一个湖南人,他的骨子里终究流淌着湖湘先辈经世致用的精神血液。哪怕是做学问,也要做经世致用的学问,而不是呆在书斋里皓首穷经。
他发现,晚明以来,除了王船山这个经历沙场的大儒,堪称一代大思想家,其他的诸如曾国藩、左宗堂、谭嗣同、黄兴、蔡锷到毛泽东、刘少奇建立奇功伟业的人,无一不是底蕴充实的读书人,所谓“书生”领军、领政,但又不是纯粹的大学者,而是以行动见长,其功绩远远超过纯学术。
从2006年开始,一个新鲜的词语——“湘商”,开始浮出湖南人的视野。而一场“尚需时日话湘商”和“大话湘商正当时”的争论,在媒体上也炒得沸沸扬扬:湖南人到底是否善于经商,湖南人的商业时代即将来临了吗?湖南人开始自我审视。这也是摆在一个刚毕业的读书人面前的抉择。
自从张春贤主政湖南后,湖南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在一个历来重文、尚武、亲政的人文荟萃之地,捣鼓出一个风生水起的商业湖南;而湖南长株潭获批“资源节约型”和“城市友好型”两型社会的国家级实验区后,湖南从一个内陆省份变身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世界再次瞩目湖南。湖南能否从一个实现中部崛起的大省,成为当年开风气之先和最富朝气的湖南?
湖南这种风起云涌的发展之势鼓舞着枕戈。而影响枕戈最大且渊源最深的莫过于“湘商”一词及一系列的湘商事件,这也在一定程度决定了枕戈之后的发展方向。
2007年湘商大会召开之前,湘商的发起人之一伍继延邀请他这位学弟一起来推动湘商事业的发展。他发挥自己长于文采的特长,在岳麓山下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协助伍继延完成了《崛起湘商:一个全新思想的商业群体》这篇气势磅礴的文章,鼓舞了湖南人的商业自信,也梳理了自己对湖湘商业史、文化与经济关系的思考,被人称为湘商崛起的理论奠基之作。
之后他参加了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由省政府主办的湘商大会,见证了这些对湖南商业历史有着重大影响、改变着政经关系的历史事件;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民间商会组织的成立;参与了“中国杰出湘商评选”、“湘商力量总评榜”评选等对湖南经济版图具有重大影响的活动;参与编著《湘商注解——姿态的高度》这部第一本写湘商的书;尤其是在“2009 湘商寻祖”活动中,他深入寻访洪江古商城,切身感受了这座明清第一古商城的昔日辉煌,并在这次经典的活动中体会到政治、经济和文化三者互动的关系,重新看到文化在社会中的主导力量以及文化复兴的未来希望。
一如他在大学是千年书院文化复兴的鼓吹者,枕戈也成为湘商崛起和湖湘文化第三次复兴的一名呐喊者!
2009年12月,在参加完“湖湘文化与科学发展论坛”活动后,枕戈写了一篇评论《湘商:开启书生领商新时代》,他认为湖湘文化已经实现了内部的转型,湘商文化就是湖湘文化的转型和发展,并看到:在湖湘文化的历史上,书生领军、书生领政的时代已经过去,书生领商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这,也对枕戈的转型也产生了重大影响,原本是一介书生的枕戈,也开始迈起了商业的步伐!
2009年8月28日,长沙市印象品牌策划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这是湖大首家由学生社团改制而成的文化公司。枕戈也俨然由一个文化人成长为一名湘商。“我们探索一种文化和经济融合的道路,用经济来支撑文化理想,用文化理念来提升经济品质。”枕戈这样解释他创办公司的原因。
从事经济不意味着要放弃文化,而是要更好地探索经济与文化的融合,经济是世界的血液,而文化是世界的大脑,文化应该引导经济的发展!在新一期《印象·湖南》中,他在卷首语中这样写道:
“因为文化的力量是无所不在而又无比强大的,哪怕是再强大的资本,最终都要臣服于文化的无形力量。文化是人类的大脑,而经济是世界的血液,尽管血液无一刻可以缺少,但世界终归是大脑统治着的。所以,复兴文化是一项高远而伟大的事业!它将为我们的经济世界注入道德责任、科学真理和艺术美感。我们必将为世界注入了文化的力量而使我们的经济更加强大!”
《印象》这本具有文化厚度和书院底色的杂志,也将从原来的人文学术转向人文地理杂志,从宁静的大学校园走向波涛汹涌的社会,更加切入长沙本土人文地理,关注社会经济时事。在大体框架不变和栏目不作大改变的情况下,他们将同时出版《印象》人文学术版和《印象》人文地理版。一本偏重学术评论,雅致而深邃;一本偏重人文地理,财经时尚,通俗而活泼。
一个品牌,多元化发展,而“印象”始终是“印象”,是一本具有湖湘人文特色的刊物,为着一个文化复兴的目的!
在一个书生领商的湖湘历史到来之际,枕戈这一介书生,还能像以前在湖大那样书写着人文传奇,再次书写一次商业的传奇吗?
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