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山娃儿(2)
黑灯瞎火的夜,已是这大山里的常态。每到夜里,娃儿们便自己去寻找乐子,玩腻了就去再找一个。一旦找不到新的乐子,他们便蜂涌到田三爷的场院中,要田三爷给他们讲个好听的故事。
田三爷肚子里藏了许多鬼呀神的故事。晚上,他讲鬼的故事;白天,则讲神的故事。虽然,鬼的故事,听起来有点恐惧,但娃儿们还是爱听。因为恐惧中带有刺激,害怕中也隐藏了许多精神上的诱惑。
每当讲故事之前,田三爷总要事先跟娃儿们说:我讲是讲呀,你们可别被吓哭了,——啊?娃儿们却回应说:怕个什呢?害怕就甭听!鬼故事还不是一个故事?它也不是真的鬼!真的鬼来了俺也不怕,俺爹有打野猪的猎枪。娃儿们都在表白着,于此来坚定他们听鬼故事的决心。话虽这么说,但仍有几个娃儿离开了田三爷。原因是他确实有点害怕田三爷讲的鬼故事。那个娃说:听了俺整夜睡不着觉,睡着了,也会被恶梦惊醒。一次他刚睡着,就被鬼缠住了,吓得他爹娘地大叫,禁不住把尿也散到床上去了。听那娃儿一说,许多娃儿都笑了,娃儿们都鄙他,说他也是个鬼,——那就是胆小鬼!
有时,田三爷也佯装着不讲,故作推辞地说:今晚还是不讲了吧?讲了会吓着你们的。但娃儿们哪里肯依,执意要他讲。不讲他们一直地闹,闹得田三爷不得安生。他拗不过,只好继续讲他鬼的故事。不过,田三爷有时也省略了许多吓人的细节,为的是让娃儿们不要产生太多的情绪上的负担。
田三爷讲的大都是以“我”为主线的故事,好像这些故事都是他亲身体验的事。因此,显得格外真实。有了真实的成分,故事也就显得更加生动了。
这一次,他又是依“我”开讲,他说:
在我年青的时候,有一天,为了早早地能赶上城里的集市,夜半三更我就起床了,一个人扛着一节白皮松(木料)上路了。准备把它扛到城里去,用它换几斤盐巴回来。也是这样一个夏天,天上挂满了星星,四周漆黑一片。
他边讲,边用手指着天空,比划着当时的天气或环境。接着他继续往下说:
当我刚刚走进石头洼的时候,突然迎面冒出一群人来。他们吹吹打打缓缓地向这边走来。由于洼子里湿气重,腾腾升起来一抹雾霭,加上夜里太黑,眼前的物件、人群显得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只有那几幅迎风招展的灵头幡,似乎清楚一点。笙、唢呐、锣鼓发出的全是凄凉的声音。像是那群人在哀鸣,在哭诉,在苦苦地乞求……当时我想:定是这里死了什么人!活人正在为死人做着“白”事呢。我没有在意它,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我与他们相遇了,继而便失之交臂。他们继续向北,我则向南。走了一会,我冷不丁地觉得这群人像是早已掉转了头,和我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并始终尾随着我,跟在我的后面。当时,我心里有些嘀咕:莫非阴阳先生看错了地段?发觉北边的地段风水不好,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判断着,猜测着,但我仍没有在意,只管扛着木料急于赶路。
我走过了金竹林,翻过了炭巴山,足足走了二十多里地,前面不远处就是石板河了。但那群人仍尾随不舍。我开始有点疑惑了,便故意加快脚步。结果发现:我加快,他们也加快;我放慢,他们也放慢,始终与我保持一个衡定的距离。一度,我试图用最快的速度甩掉他们,结果失败了,——甩不掉!这使我有点气愤。我停下来,车转身子,大声向他们吆喝:你们是要把棺材抬到城里去埋么?——啊?后面的人却不应声。他们停了吹笙,停了敲鼓,只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便是死一般地寂静。
我全身也冒汗了,累得有点不行了。于是,我干脆把肩上的木料放下来,在一个悬崖旁边找到一块平展展的岩石,我坐在那岩石上深深地歇了口气。接着,我从布衣兜里拿出一支烟锅子,装上烟叶,正待拿出火柴将烟叶点燃时。那送葬的人群中走过来一个人,晃到我的面前说:借你的火我也抽袋烟吧。
当时,我心里的火气没有消退,显出懒得理他的神情,只顾自己划着火柴,边划边说:你等着,待我点燃了再给你!可也奇怪,那火柴就是划不燃。摸摸火柴头和擦火的纸面。好好的,根本没有受潮。我便再去划,还是划不燃。我有点不耐烦了,索性把火柴递给身边那人,说:你先点着吧。
那人“哼”了一声,便伸出一只手来。这时,我才认真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压根儿就没有脑袋,只是个半截身子的人形。身子通体泛白,像是用白布裹着似的。胳膊短而粗,手指像几根枯树枝一样没有丁点的柔性……
我一下子懵住了,握火柴的手茫然地缩回来,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随即大声地惊呼:你是什么人?啊?——什么人?
那人并没有吱声,半截身子慢慢地向我这边挪动,我从岩石上倏地站起来,退到悬崖壁处。可是那人并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他迫近的步伐,张开那短粗的胳膊,作出一个箍我的姿势……
正在这无奈的情势下,我突然想起,出门之前,婆娘给我的上衣兜里装了一截黄黄的布头。她丢下一句话说:这黄布头是我出嫁时娘交给她的。娘说过:在山里走黑路用得着。婆娘接着说:别小看这块不起眼的黄布头,它可是经过法师开过光的,带着它,定能驱祸避邪。最后,她还交待了使用方法。
想到了这里,我急忙从上衣兜里将它取出,按照婆娘交待的方法:展开,向空中划个圆,然后用它贴到额头上使劲地擦了一下。这一擦果真凑效。只觉得眉宇间突然爆出霹霹啪啪地响声,响声中火花四溅。那火花直逼那人或那人群。我知道,此时的黄布头起到了作用。于是,我壮着胆子,大声地喝斥:无头鬼呀!老子今天烧死你!烧死你!随着这声喝斥,我听到一阵哇啦哇啦地叫声,像是在丢弃东西或呼号逃命的声音。
果然,待我定眼一看,身边的那人不见了,后面扛灵头幡或吹吹打打的人也不见了。为了进一步得到证实,我到四周寻觅。只见在我近旁留下几根乌乌的朽骨,或几块破烂不堪的黑布,道路的杂草上留下一片被踩过的痕迹。除此而外,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了。我想:那群无头鬼大概是落茺而逃了。
当我再次扛起木料向前走,并路过石板河的时候,这才使我猛醒。原来他们是一群水鬼呀!定是在水中足足呆了三年了,今年可是他们弃掉鬼身的最后一年。若今年弃不掉鬼身,那他们将永远将置于水中,作一个永世不得升迁或翻身的水鬼。若想弃得鬼身,唯一的办法就是到阳界找一个人作他的替换。今天正好遇上了我,于是,他们就开始打我的主意。总算我的运气好,也得益于我婆娘给的那块被法师开过光的黄布头;再就是我歇气的地点也选得好,若地点选在石板河,那事情可就糟了。
娃儿们问:选在石板河就不行么?
那当然不行!田三爷说:他们一直跟着我没有下手,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到石板河。到了石板河情形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是水鬼,水,能给他们无穷的魔力。
为什么你过后到了石板河,他们又不下手呢?娃儿们又问。
那是因为我的黄布头闪出的法力(火)已经制服了他们,提前把他们烧死或烧伤了,他们再也没有力量跟我争斗了。
娃儿们还在一个劲地追问。问那水鬼后来怎么样了?问他们是否找到了替身?还问,他们当中有女鬼么?娃儿们天性好奇,娃儿们的想像也是千奇百怪的。
他们最终还是非常崇拜田三爷的。因为,田三爷不但不惧怕鬼,而且还敢与众多水鬼搏斗,一个人居然把一群鬼打得落花流水,真是了不得。还有,田三爷的那块被开光的黄布头也很神奇,他们想看看田三爷那块服鬼降妖的神器。但田三爷却说:那黄布头是不能拿给外人看的,一旦被外人看了,那黄布头就再也没有神力了。
总之,田三爷最终没有把那块黄布头拿出来给娃儿们看。娃儿们却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块如田三爷一样的黄布头。
待续
沙发
上大红袍,就剩一小包了!咪咪!
深思。。。。
么思,思了会做恶梦的!
记得小时侯,我们几乎都听过鬼故事,那时侯没有电视、电影也很单调,更没有现在孩子们早玩腻了的游戏,所以口口相传的鬼故事就很多很多。
是的,我们都在故事中长大的。
活灵活现的鬼,你一定被吓到了,才会记得这么牢。
说得对呀!祝好朋友!
文字精彩,情节感人。欣赏。
祝好朋友!
在山娃儿们眼里,田三爷那可是个了不起的镇魔擒鬼大英雄。田三爷神奇的黄布头魔力无穷···欣赏佳作,推荐。
祝朋友夏安!
朋友将山鬼的故事描述的活灵活现,这让我又想起了护林员在大山里描述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赤裸白衣女妖,···还有山林里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甚为恐怖。
看来朋友也有那个体会!
听田三爷讲故事,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朋友好!
欣赏学习精彩文章!
朋友的文章我也爱看。祝好!
田三爷讲的鬼故事像真的一样,推
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