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死刑制度与法务大臣的死刑执行令

今年好像世界各地都是异常高温，日本也不例外。梅雨季节的雨水还特别多，7月16日出梅后，天气一下子变得非常炎热，热浪席卷日本列岛。酷暑难耐，赤日炎炎，火辣辣的高温都让人们离不开空调。不过各地热的感受并不相同，日前出差去东京，感觉就和关西不一样，东京是典型的干热，走在大街上四面八方大楼空调机排出的热浪，令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大烤箱。而在关西，尤其是本人居住的神户，虽然是天气也很闷热，就像是在蒸桑拿，但是整个城市在六甲山脉的庇荫下，满目青山悦目赏心，太阳落山后，习习海风送来一丝凉意。刚才听NHK新闻报导说，自打出梅（7月16日）以来的半个月，日本各地因高温死亡的人数达到216人，竟然会热死那么多人，实在令人震撼。

说到夏天，很自然地会想起杜甫的诗《夏夜叹》，其中他写到“虚明见纤毫，羽虫亦飞扬；物情无巨细，自适固其常。”杜甫认为人应该与万物同体同在，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利，无论什么人都没有权利去剥夺。而同样是在夏天死去的人，7月28日被执行了的两名死囚的死亡，在日本引发了一场争论。这两个人分别是在2007年2月和7月被判处死刑的篠泽一男（59岁）尾形英纪（33岁）。争论的焦点不在于这两人该不该杀，而是千叶景子法务大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签署死刑执行令，以及还她本人还亲临行刑现场观看了死刑执行的全过程。

现任法务大臣千叶景子是在去年民主党上台执政后出任法务相的，在此之前她是“推进废除死刑议员联盟”的成员，长期以来一直以反对死刑的立场开展活动，坚持推动日本国内对于取消死刑，素有“左翼人权派”大臣之誉。但是就在上个月的选举中她却名落孙山。日本内阁成员一般是由现任议员担任的，而现任大臣、曾经4次当选的千叶景子未能获得多数选民的支持，在自己的地盘上演了一出“走麦城”。她自己感到很没有面子，曾向菅直人当面提出表示要辞去法务大臣的职务。菅直人首相慰留她继续留任，说是到秋天大选后再一起考虑内阁人员变动。落选议员继续担任内阁大臣，在日本政坛是少有的事，备受舆论的关注，同时也遭到在野党的非议。而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她行使了法务大臣的这一权限，等于是火上浇油。

死刑，也称为极刑、处决，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刑罚之一，指行刑者按照法律所赋予的权力，结束一个犯人的生命。作为法律体系的一部分，它与法庭、监狱、警察等国家机器一样，拥有长期的存在合理性。但是，死刑所造成的问题也是不可忽视的。在于完全无法补救司法造成的错误。例如日本战后最有名的帝银事件中的平泽贞道，根据他本人的口供，在1955年4月，日本最高法院作出了死刑判决，但是没有确凿证据，平泽后来一直都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历代法务大臣谁都不愿背这个黑锅，直到1987年平泽老死在了监狱里。日本今年3月释放的无期徒刑徒菅谷利和就更典型了，他虽然不是死刑犯，但足见足司法出错的机率不低。在美国有强暴犯因DNA测试而在21年后平反的例子、澳大利亚也有在处死后18年发现是冤死的例子。还有死刑的执行也可能销毁重要人证，台湾的苏建和案因为主犯被枪决而无法破案和平反等等，教训是很深刻的。

关于死刑的存与废的问题，在世界范围内已经争论了200多年了，人们从尊重生命权和天赋人权的角度，对废除死刑进入了广泛深入的论证。由于死刑有着久远的历史，是一个被认为具有最大威慑力的刑罚方法，因此人们对于死刑的存与废，产生了重大的分歧认识，始终没有得出统一的废除死刑的结论。就世界范围的情况来看，欧盟各国事实上已经废除了死刑，发达国家中只有美日两国仍然保留死刑。

日本的死刑以绞刑的方式进行，日本刑事诉讼法第475条规定，当犯人判处死刑后，如果要执行死刑，均“必须由法务大臣签署死刑执行令”。同时法务省训示内规规定“法务大臣应在死刑判决确定后的六个月内签署死刑执行令”。而且，这一执行令又是必须由大臣本人用“红笔亲笔签名”的，所以不少法务大臣都相当厌恶，更由于许多大臣还（如贺屋兴宣，左藤惠，鸠山邦夫等）还基于宗教信仰和道德信念上的原因，在任期间一直拒绝签署死刑执行令。一般一个死刑犯确定后，到死刑执行为止，平均是7年六个月。到现在为止，已被判决死刑并等待执行的死囚还有107人，其中包括策划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的主谋麻原彰晃以及井上嘉浩、林泰男等实施毒气袭击的主犯。

当然日本历史上也有以签署死刑执行令为荣的大臣，佐藤内阁的田中伊三次上任后当着记者的面一口气签署了23份死刑执行令，并且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签字，摆出架势让记者拍照，甚至还提出要亲临行刑现场观看了死刑执行情况，遭到法务省官员的抵制，没能成行。想不到过了半个世纪后，顶着“人权大臣”桂冠的千叶景子圆了前任大臣的梦。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

                                                 2010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