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将生产过剩转化为新的需求是一个再分配的过程呢?这一点其实很容易理解。
我们仍以假设的那个由八人组成的原始部落为例,开始时,他们的一切生活需要都是自给自足的。当他们因种地而收获到超过自己需要的谷物时,酋长便面临着如何分配剩余产品的问题。他有多种选择,如将其储存起来以备不测之需,或用其与仍以渔猎为生的部落交换一些肉类食品,或决定分出若干人不再种地,而改为从事其它方面的劳动等等。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他当然可以同时选择其中的一项或几项。而他选择的结果显然会对部落的发展产生直接的影响。假如选择储存,第二年将重复第一年的一切,只是储存的谷物可能更多;假如选择交换肉食或让若干人改为从事渔猎劳动,食物的种类是丰富了,但食物剩余的总量却不会有大的改变;假如选择让这若干人改为专门制衣,用以满足部落中八个人对穿衣的天然需求,剩余的谷物便转化成了人们对穿衣需求的满足,整个部落的生活质量也因此得到了提高。因此,最后一种选择对部落的发展是最有利的。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一个人制造的衣物也必须能够超过他个人的需要,也必须有剩余产品能分配给其它的人。要是他制造的衣物仅够他自己享用,那这种选择就失去了可能。这样,便出现了一根再分配的链条:如果我们把对谷物收获总量的分配定义为第一次分配的话,那么对谷物剩余产品的分配就是对分配的分配,即再分配;如果我们把对谷物剩余产品的分配定义为第一次分配的话,那么对衣物剩余产品的分配就是再分配,即对分配的分配。因为不仅可用于分配的衣物实际上是由对剩余谷物的分配转化而来,而且必须在对剩余衣物的分配能够实现时,制衣者才能得到他所需要的谷物,也就是才能完成对“剩余谷物”(也许此时已不再是剩余)分配的一个终结。在这里,交换行为只是对剩余谷物与剩余衣物再分配过程的另一种简单化表述。
可见,再分配实际上是决定生产过剩能否转化及如何转化的关键。我们还可以从衣物生产的剩余产品出发开始新一轮面临众多选择的再分配,并一级一级地拓展下去而形成再分配的链条。无论这根链条延伸多长,结构如何复杂,都万变不离其宗,而且归根到底都必须建立在对食物剩余产品再分配的基础之上。从这个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正是靠着再分配的作用,才构筑起人类财富的大厦。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话言过其实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不妨设想,当原始人类仅仅拥有超过自己需要的食物而不将其通过再分配进行交换的话,他能够说已经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财富了吗?不能够。第一,食物总有保存的期限,他所拥有的剩余食物总量不可能无限增长。而一个人拥有财富的总量却是可以无限增长的。第二,他所拥有的剩余食物总量即使可以无限增长,他也没必要促进其增长,因为这丝毫无益于改善他的生活。而一个人拥有了财富就可以用以改善生活,因此总是在谋求财富的增长。
或者有人又要争辩说,原始人即使不将剩余食物用于交换也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例如可以缩小耕种的面积以减少种地的时间,从而可以用从事其它方面劳动的成果来改善自己的生活。这话一点不错,但仍然没有超出再分配的范围,只是从一个新的方面论证了再分配的作用,即对生产要素的再分配。与前面为简便起见将一个人的劳动看作一个整体不同,这里是将其作为可以分割的且进行了分割。但问题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不过是将对剩余谷物的再分配变成了对剩余劳动时间的再分配。但同样的是,他可以支配的剩余劳动时间和在这些时间里所可以从事的劳动都受到天然的限制,不可能无限地扩张。如果他仍然不通过再分配与别人交换,当达到了这个极限时就会又回到问题的原点,即他所拥有的各种劳动成果的量都已经无法也无须增长,他的生活质量也不会再得到提高。而这与财富的性质都是不符的。财富,在本质上是占有他人劳动成果的权利。你有多少财富,你就可以获得多少他人的劳动成果。而这一切,只有通过再分配的过程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