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事实、公开的事实、档案的事实

（一）陈平晋级“世家”是知“人心”（人心的事实）。

陈平是汉初唯一没有封王封侯而入“世家”的人。他是死后才谥号“献侯”的。他之安汉安己，是知人心也。

1、陈平白美·人不美·有公平名

提示其一陈平高大漂亮，却讨不到老婆。最后是一个“五嫁而夫死”的寡而又寡的寡妇跟了他。其二是游手好闲，被哥嫂逐出家门。其三是所长，分社肉平均。

《史记·陈平》——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美色。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产，曰：“亦食糠覈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辄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邑中有丧，平贫，侍丧，以先往後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独视伟平，平亦以故後去。负随平至其家，家乃负郭穷巷，以弊席为门，然门外多有长者车辙。张负归，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张仲曰：“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柰何予女乎？”负曰：“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卒与女。为平贫，乃假贷币以聘，予酒肉之资以内妇。负诫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父，事嫂如母。”平既娶张氏女，赍用益饶，游道日广。

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2、陈平知人心三件事自保。

陈平“放樊哙一马”是关键。《史记·樊哙》“其后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於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闻之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则高祖已崩，吕后释哙，使复爵邑。”陈平路上一段话是心曲了“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乃吕后弟吕嬃之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後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说到“心的事实”，赵王和戚夫人，后来不是成了“现实事实”了吗？）结果没有回，高帝已死。

但陈平是高帝心腹，又钦差杀哙吕后处过关还难。于是陈平丢下囚车自己积极赶往京师秀忠诚去了。能自保是哭得好了。

——平行闻高帝崩，平恐吕太后及吕嬃谗怒，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於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甚哀，因奏事丧前。吕太后哀之，曰：“君劳，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曰：“傅教孝惠。”是後吕嬃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史记·陈平）

最后是“诸吕封王事”放行。还有醉于酒色，是太后愈放心了。

——安国侯既为右丞相，二岁，孝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曰：“不可。”问陈平，陈平曰：“可。”吕太后怒，乃详迁陵为帝太傅，实不用陵。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七年而卒。陵之免丞相，吕太后乃徙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常给事於中。（史记·陈平）

3、陈平安汉也是知人知心三事：擒拿韩信、立吕灭吕、拥立文帝。

用诈擒韩信——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阬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陈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柰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弟出伪游云梦，会诸侯於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信至，即执缚之，载後车。信呼曰：“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帝顾谓信曰：“若毋声！而反，明矣！”武士反接之。遂会诸侯于陈，尽定楚地。还至雒阳，赦信以为淮阴侯，而与功臣剖符定封。（史记·陈平）

最后是封吕去吕；及换主角改立“文帝”。而自己善终。

——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听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孝文皇帝，陈平本谋也。审食其免相。（史记·陈平）

附记：到文帝这是三朝元老、三朝显贵了。这也是忌讳，他想也该是文帝忌讳——毕竟他是吕后时红人。于是坚辞，让右丞相周勃。这何尝又不是知人心，不是自保。人心之大，天地。人心之深，江海。人心之不测，鬼神也。陈平知人心太深，这也是阴损功夫了。他阴了谁损了谁？成了谁全了谁？——无非大家无非刘家；次是自家了。他也因此拒绝封王封侯，是自知也是自保了。

（二）公开的事实和档案的事实

引子：比如哥嫂逐陈平，公开的事实是“游手好闲”，隐秘的事实是“陈平偷嫂”。只有后者才是充分条件，但不便说，毕竟兄弟、叔嫂名分。

但偏偏就这一件事——这一份秘档，被捅到刘邦那里了，当然还有他受贿拿钱事、亡魏叛楚事。但小人与小人，知己知心，就是好说话。推荐人的话是：我是荐才不是荐德，苟利国家，“盗嫂受金又何疑乎”。刘邦又亲问，陈平自己说法：我赤身而来，怎么会拒绝钱。至于我说什么，还不是大王取舍。钱都在这里。我听大王的。结局加官进爵，皆大欢喜。（这样的皇帝刘邦，这样的人臣陈平，几乎是小人得可爱了。谁不喜欢？何苦做英明、神圣、真理状？）

1、公开的事实，刘邦、项羽都是革命家。

好笑的是要说项羽倒退，刘邦进步，刘邦代表历史进步。真实的事实是，没有刘邦的帝王心，有楚汉战争吗？有杀人盈野血流成河吗？其实两人还真有区别。项羽做的是诸侯长，“霸王”云云，是王之伯是诸侯长。他非但不是嬴政那样的项氏“皇帝”，而做周氏那样的“天子”也自惭德薄。项羽是哪门子倒退了？如果秦一定代表历史进步，历史学家说“汉承秦制”，汉王到汉高帝不是一样封了许多王侯，在汉王、汉帝那里是“不承秦制”的。要说汉王高兴封，怕那是冤枉，可到底那是事实。同样是事实的是：汉王朝终于从“大家的天下（天子加功臣异姓王）”变为“刘家的天下（刘家的皇帝刘家的王）”了。刘邦这样极端自私、阴份、血腥的家伙如何代表了历史进步？到武帝是完全郡县制了，武帝是轰轰烈烈的“秦始皇”了。但当初的刘邦敢这样号召天下吗。其实后来的事实，揭露了前头的“真相”。后来的事实证伪了前头的文件：没有功臣谋反而诛，唯有以谋反而诛功臣。这么说“没有诸侯王”的天下是早在刘邦的心里了……陈平知他，陈平知刘邦，陈平是小人知小人了。可惜从公开的事实到档案的事实都不会有公平：建立这个国家的人不会捣毁这个国家，至少萧何、张良、韩信、彭越，他们不会。司马迁是知道的，可司马迁也会“小人”……因为那是小人的世界——终于《史记》里韩信是“列传”、陈平竟然“世家”了。在一个小人的世界小人无所不在。我们文革的“评法批儒”丑陋；我们后文革的《汉武大帝》就不丑陋吗？我们都没有做到还是“小人”的司马迁那样的还原事实。我说我们没有文学没有历史是基于理性基于事实。

2、孙中山错用“美国”的例子。

孙中山的革命是脚踏三只船了：一是美国，一是日本，一是苏联。老孙这样做是近乎玩火了。我们的历史有追述的吗？怕没有。《走向共和》有曝露，不完全，苏俄一方没有如实、没有真实。而《走向共和》还是历史影视作品中走向事实最近的了……也就遑论其余。人的文化资源、智慧资源都有限，孙中山也是。借鉴美国独立，没有错。而没有法国的军队没有美国殖民地的独立。单单有华盛顿是不够的。孙中山与日本人打交道寻找外援也是这样口气：“你们是与未来的中华国家打交道……”没有这些前戏，会有后来的“北京中华民国”的外交为难吗？……没有这些史料我们能澄清五四运动的江湖气档团气捣乱气吗？——在这样背景下，孙中山在美国是“募援（募捐）”、在日本是“讨援”，在苏联是“受援 ”——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受援”了。他不是大喜过望了吗？这样的孙中山的“大革命”，这样的孙中山“重释三民主义”，这样的国共合作和中苏关系……只怕国共双方都不会有信史了。

3、陈独秀没有“右倾机会主义”。

列举曾经是“档案的事实”是不公开的有——大革命失败不关陈独秀，是红色档团的失败，也是第三国际，准确说是斯大林一双手玩两个木偶的失败，没有孙中山的蓝色档团老大哥玩不转。老陈是背黑锅了。连背黑锅都是老大哥设计的。这样好重打锣鼓另开张。可怜我们的“历史”（曰“公开的事实”）是这样的讲了80年了——陈独秀的右倾出卖革命。80年没有事实没有真相的我们会有什么公义会有什么真理？不是好笑吗？再说鲁迅没有拿卢布，其实炒拿卢布是北京中华民国的传媒，炒错了吗？没有错，斯大林为了在华利益，真个是使劲投钱了，现在解密的前苏联档案不是说孙中山处投入多少、陈独秀处投入多少……这真是两边押宝，双保险，有些好笑的了。其实鲁迅的依靠还是日本朋友，还是日本背景的朋友……鲁迅没有拿卢布。鲁迅相信常识，相信朋友唯旧。再说鲁迅、鲁迅的日本朋友、也不排除日本军国分子，没有我们“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学家”这样愚蠢，他们看得长远得多：该战争说话，战争说话；该谈判桌说话的是，谈判桌；该历史说话的，当然是历史了……不解密档案，许多东西我们还可以胡说，英法的绥靖政策姑息德国，酿成二战；袁世凯签订卖国条约，造成五四运动；苏俄是向中国输出革命输出真理而不是输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战略……台湾蓝色也可瞎说是大陆丢失了外蒙和什么地方，枫树叶变成了骚公鸡……解密的档案说话，永远比我们的历史课本好。

——这是我主张历史教学远离近代史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