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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三人行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王朔、 梁文道做客探讨南北语言差异

发表于 2007-03-12 14:15:00

窦文涛:锵锵三人行。哎哟,这两天王老师聊High了。
   
    梁文道:对对。
   
    窦文涛:我准备给国家提个建议,我觉得总参绝对应该请他当高参去。他对这个军事。
   
    王朔:我不是吹牛逼,我指挥一个集团军有富余。
   
    窦文涛:那你说你们从小满脑子里灌输的这么多战略战术,对你比如说现在,在和平年代,待人处世,是不是,你比如说他一用词,就是我要转战凤凰卫视了,都是这种南征北战的。
   
    王朔: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啊?我觉得真是让着这帮文人,我不能欺负你。
   
    窦文涛:你不是文人吗?
   
    王朔:我当然不是了,孙子才是文人呢。我没觉得这多牛逼。就我在我们院,我们院,我是那坏孩子,然后我写小说,人家就叫不务正业,那叫纸上谈兵,那点破字。
   
    窦文涛:还看不起。
   
    王朔:(码字),也不是看不起,我自己不觉得多好。然后,而且你看就这帮孙子,我跟他们打仗,我一个人,他们家加一块都不够我一口吃的。我当然我不认为这好,这和平年代这有点过了。
   
    窦文涛:哎。
   
    王朔:对吗?我想当一个好人,谁不想当老好人啊?
   
    窦文涛:是好人,我听好些真正跟王老师熟的,都说其实这是一个好人。
   
    王朔:我呢,我自命贾宝玉,我对女的,女的你再跟我臭来劲,我不理你,我打女的不牛逼。男的,就是我特别不喜欢那种,就是那种,我们都毕业,你丫留级多念了几年书的人,你在那假装有知识,然后就这些人,瞧不起人。太讨厌了,你们有什么知识?你比认字,说我们随便我们院一个哥哥,他妈当过校对工人,认字,跟张×,有时候比认字,比张×认的多了。
   
    窦文涛:所以就是说炫耀知识也炫耀。
   
    王朔:对,炫耀什么都是炫耀,你炫耀真才实学也叫炫耀,对吗?你凭什么歧视别人?你说你是强者,你像我,我强者我装孙子,我不敢说我是作家。因为我觉得吹这牛逼干吗呀,对吗?
  
    窦文涛:但是的确,他写的东西,90%的我都看过。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啊?我觉得跟咱这行多少有点关系。就是我就说这个语言啊,你比如说,我讲我自己,王老师,可能就是说,你比如最早啊,我们都是播音强的,不知道上电视,别的说。到后来说这套语言不行,换。那往哪找依据呢?就是说像咱平常生活里说,现在就是这样。但是现在又苦恼了,我发现这个生活里说的这些话啊,认真检索起来,也都是陈词滥调。而与此同时,我看他的这个书,他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样颠覆语言。
   
    王朔:其实也不是,是北京,语言是活的,它在不断地变化。你看我们当年的说的是那个时候的北京话,这几年,特别是零零年到零六年,北京其实经历一个不为人知的,你可以叫摇头文化奇迹,像不靠谱,像那个(插米),像那个全是摇头文化出来的。(拧吧),这都是,就各种反转里,你正玩着呢,警察进来,这就叫拧吧,各种反转上一块了,这句话就是球球教给我的。
   
    窦文涛:你觉得这跟北京话关系很大吗?
   
    王朔:它也不是,它实际上你有新的状态了,它就出这词。
   
    窦文涛:所以生活不同了,语言就不同了。
   
    王朔:然后你怎么,你无非就是根据这个生活。你说走面,就是过去没有这词,现在大家朋友应酬就叫走面。
   
    窦文涛:哦。
   
    王朔:然后那个,它必须是有新的状态。
   
    窦文涛:所以你看你早期写的小说,你感觉就明显的,但是说《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玩的就是心跳》,那种大院里的,是那种的,它有根啊,它有土壤,他那么说出来。但是到后来你好象想抛弃这些。
   
    王朔:当然,因为那些东西我再写就重复自己,我没金庸那么没出息,老重复自己干吗呀,我又不指这吃饭。我在这儿,从91年到现在我15年,我现在能敢出来了,有新语言成熟了。包括说简化字,就是那个叫,四个成语他非得漏一个字不说,你看王菲那个新专辑就是那样的。
   
    窦文涛:对对对,我们也有一阵这么说话。
   
    王朔:是有一阵,好多新的语言习惯出来了。
   
    窦文涛:你长的真是沉鱼落,闭月羞。
   
    王朔:对对对,尤其在短信上,你经常会这样,因为少说一个字,明白意思就行了嘛。而且我觉得你比如说,打字用拼音打字,就说明语言表音文字发展了。是不是,五笔还是表意。
   
    窦文涛:对。
   
    王朔:拼音,比如说我老打拼音,我就对发音准了,就敏感了。实际上因为最后你是按表音文字说的,打出来的是汉字而已,实际上跟拼音文字是一回事。
   
    窦文涛:实际他对这个特别敏感,你比如说较劲这个词,它有两种写法,一个是叫唤的叫,一个是比较的较。
   
    王朔:比较的较是他们字典上的,但我认为有的时候不是这个意思。
   
    窦文涛:有的时候是叫板。
   
    王朔:对对,有时候较劲是叫嚣,带叫嚣的意思的。而且我写字我从音,我不从。为什么不喜欢让校对改,而且我现在发展了一种,我自己吹牛逼,叫三维的写作,我是带着,我把那个,我们小时候有个听觉和视觉是联在一起的叫联觉能力,大了以后把这分开了,我现在能使用联觉能力,所以我全创的新词。为什么不让人改呢?比如说有些词,你比如砍大山,他们楞给变成侃侃而谈的侃。其实我们原来是有典故的,叫做当代活愚公拿嘴砍大山,你只能用石头这个砍。那么变成侃侃而谈的侃,那不是这个意思嘛。还有他说那个城门楼子。
   
    窦文涛:城门楼子,对。
   
    王朔:对吧?它下一句非常脏。
   
    窦文涛:非常脏。
   
    王朔:就改成(跨过)轴子了。你就,简单说,就不说,都到那直接说你说的不是地方,叫城门楼子。
   
    窦文涛:而且你还说这个,汉语啊,它是没有实态。你说你现在发明一种比如说什么。
   
    梁文道:为什么呢?
   
    王朔:因为什么呀?我这不能说我用过什么了,他就有种现场感。你比如说我现在说,(梁茂)坐在那用普通话说,他是个叙事的,没有什么。我写成的时候就变成,我迎面一双眼镜,上面一个秃头,他是一个带这个速度感的。
   
    窦文涛:那你要是说。
   
    王朔:不是一定要加意思。
   
    窦文涛:那你要说我们正在聊天。
   
    王朔:我不是那么说,我根本不那么叙事,我左边一双眼镜,右边一个眼镜。
   
    梁文道:他就随着注意力的转移。
   
    王朔:对,随着进入画面了。
   
    梁文道:对,一个镜头,这是一个镜头感,就先看到这个了,就有一个速度感。
   
    王朔:对,你看电影它是从特写到全,特写到全这么着。你比如我们开车,我就写,我那会开车回去,大夜里,全是头顶一块玻璃,脚踩一炉子,连我都感觉不到。那写的生动多了,整个是立体的。
   
    窦文涛:语言是活的了。
   
    王朔:你比如说下雪的时候,那个(窗户间),我就怎么都找不出形容我在车里坐着,那玻璃前结了霜,结了冰块,从上往下掉,我里头开的热风嘛,想出一粉丝笼子,特别像,准极了。
   
    梁文道:这个会不会有点象什么呢?就有点像以前的那种由说书变来的小说,你看《水浒传》里面形容谁谁谁出来了,我们先形容他这个马凳子用什么呢,这马蹄又是怎么样,他也是这么一个细节一个细节一个细节转上去。
   
    王朔:但是到宋,元宋的时候那个,到元杂剧的时候,那是形容特别准是吧,他形容特别美甚至,后来就成陈词滥调了,说到贾平凹,金庸先生都是成陈词滥调了。
   
    窦文涛:那这个《红楼梦》呢?
   
    王朔:《红楼梦》。
   
    窦文涛:你感觉《红楼梦》是你的根。
   
    王朔:《红楼梦》是我的根,我学的是《红楼梦》,我初中我看了5遍《红楼梦》,那时候毛主席说《红楼梦》至少看5遍。
   
    梁文道:真听话。
   
    窦文涛:真是毛主席的(婴儿)。
   
    王朔:真好看。
   
    窦文涛:是好是好。
   
    王朔:说实在的,后面张爱玲什么都不靠谱,琼瑶那就更别提了,《红楼梦》是中国爱情小说,全世界爱情小说集大成者。它今天就是,人民文学出的这繁体字竖排本,很多年轻人看不惯,我建议人民文学出一个平排本,就是板型小点,把它对话都一行行拉下来。你看过那个,我觉得你要写爱情小说,说实在的,你郭敬明要写爱情小说,你别抄庄羽啊,你去看看曹雪芹曹先生怎么写的当年,150年前的爱情小说。
   
    窦文涛:你说这北京话怎么跟满族的行程有什么关系?
   
    王朔:那是,它是东北话为基础的,它里头有很多满语。
   
    梁文道:但是问题是,我觉得中国话过去是不讲究普通话的嘛,因为普通话的需要是一个国家建立了,而且我们现在有电话了,有声音了,那么要统一这个,但是过去统一文字就够了嘛,对不对?那方言大家说的是。
   
    王朔:我就不知道,你比如说像康有为这种(海南)人到电视的时候,他说什么话啊?官话吧,那就根据文字发音,它有正经八百的发音。
   
    梁文道:对,官话。
   
    窦文涛:你说像你说的这种,就是说北京话,那就觉得太强大,你感觉你北京作家就沾便宜太多?
   
    王朔:当然。
   
    窦文涛:那你比如说广东方言有希望吗?广东方言它原来有广东粤语的,但是你就流传不过来,你比如说,假如你是表音文字,我们中国是,那行,但是恐怕国家要分裂。
   
    窦文涛:对。
   
    梁文道:但不过我觉得,我有这么一个想法,我作为一个说广东话的人,我觉得今天中国各个方言里面,粤语是方言之中最有活力的。当然很多人说上海话,但是不一样。你比如说上海话呢,重点差别在哪?上海话没有上海话的电视剧,没有上海话的流行曲,那么。
   
    王朔:早年海南话就是吴语。
   
    梁文道:对,那是吴语
   
    王朔:但是解放后被管了。
   
    梁文道:对,没错。现在只有广东这一块的地方,可能因为有香港的原因,有广州的原因,粤语还是有活力的,它不断出新词。
   
    王朔:闽南话。
   
    梁文道:对,闽南话也是,不断出新的东西。
   
    王朔:你要让我说句不爱国的话,您那干脆是外语得了。有一种说法,因为他里头好多宋朝的文言,你比如他管警察叫差人,叫差馆。
   
    窦文涛:对对。
   
    王朔:那不就是宋朝话吗?
   
    梁文道:在小说里面就说过。
   
    王朔:你写那些完全是可以的,你为什么不管钱叫银纸?
   
    梁文道:对对。
   
    王朔:其实陕西话里有好多文言文,其实文言文就是口语这么变的。有一种说法,比如客家话,都是河南话嘛,宋的话,比如我写这个《我的千岁寒》写慧能什么的,人家广东白话就是官话。秦朝的时候的话就说的是广东白话。
   
    梁文道:对,没错。
   
    窦文涛:所以我就有一个问题,咱去一下广告,锵锵三人行,广告之后见。所以有时候你像我们夹生普通话的,一直有一个苦恼,老觉得,那玩艺儿是小品,是个什么相声,你就觉得方言这个东西,他就是。
   
    王朔:人那么一说他就是国语就是强。
   
    窦文涛:他那种音乐感。
   
    王朔:你看现在说小品的全是东北人,因为他跟普通话接近。你看四川的,什么陕西的(玩木灯)。
   
    窦文涛:也不错。
   
    王朔:都不错。但是你拿四川话它就受限制。
   
    窦文涛:对,他没法普及。
   
    王朔:对。因为你广东话里有好多谐星,但是没法聊,滑稽戏你怎么聊啊。
   
    窦文涛:对。
   
    梁文道:因为这个东西就是,其实所谓的一个国语,一个标准语,普通话跟方言的分别啊,在语言学上来研究是站不住脚的,就语言学上面啊,没有这个方案的概念,方言也是一种语言,它就是一种语言。这个区分是一种政治区分,纯粹上政治上面我们需要有一个国家的标准语,才把它分出来。过去所有国家的人,都不会说一个标准语。你知道在19世纪末的时候,法国这个国家,他能够说标准法语的人只占他全国人口的3成。
   
    王朔:英语原来是土话,傲慢公爵他本来说的是法语,就是16世纪初莎士比亚才给他传成英语。
   
    梁文道:对。
   
    王朔:意大利语原来是,其实就是一个偏了口的拉丁语,最后被但丁写了,最后才成了正经八百的语言。它跟西班牙语非常接近,法语都是各有口音的,他们拉丁语。
   
    窦文涛:你从这些规律看,咱这普通话将来这前景是什么呢?
   
    王朔:你是政治上的强势,坚持这个普通话。那你大家交流实际上靠这个,官员都要讲这个话,媒体都要讲这个话。
   
    窦文涛:写小说呢?
   
    王朔:写小说我们,其实我们写的不是普通话,我们是把北京土话入进去了,因为北京土话从曹雪芹到老舍是有传统的,也不光老舍了,张恨水就是拿北京土话。其实要说老舍跟金庸比,其实张恨水应该跟金庸比,说你互相递帖子,就像(姻缘)的。
   
    窦文涛:有点近,有点近。
   
    王朔:所以我就说我们北京出一个队,浙江出一三个人的队,说那个,我们出曹雪芹老师,还有我,他们出鲁迅、金庸、余华。
   
    窦文涛:他说至少打一二比零。
   
    王朔:那至少比(零蛋)强吧,金庸和老舍,他可比不了老舍,金庸你的武侠再怎么说,你是在华人圈里,老舍的骆驼祥子正经八百的在美国卖过。他就为这个打死的说挣过美元。他跟张恨水有一拼,好吧,这一输一平,你们家老舍先生比金庸先生强不强,强的话零比零。我比余华还有一个零吧,那二比零。我们北京还有人呢,王蒙、张杰、刘恒,你浙江剩下就剩余秋雨了。
   
    窦文涛:所以有时候觉得,你说平等,他有时候就是不平等。
   
    王朔:拿浙江话跟我写,我相信你浙江话非常好,其实于洪那打电话我一听就听懂了,杭州话是一河南话,你看他们叽哩呱啦说,你使劲一听,听懂了。
   
    窦文涛:其实这个是好多人的,包括搞艺术的人,我有一次听俩画家聊天,聊到我心坎上了。这俩画家说,你好你好,他说他好,他找到了他的语言,我还没找到我的语言。我觉得很多人都是困惑于这个,就觉得你眼前这套语言写来写去,都像是陈词滥调。
   
    王朔:所以啊,其实他们,你说。
   
    窦文涛:但你又不能凭空。
   
    王朔:先锋文学他们依赖的是翻译体,他们跟那个(施何存)他们三十年代新感觉是一回事,后面的翻译更流畅一点。你看鲁迅那文字,其实挺疙疙瘩瘩的。
   
    窦文涛:有人这么说。
   
    王朔:我们占便宜,我不是说比人聪明,因为我接了地气了,我们是。
   
    窦文涛:你这地气是复兴路附近十几公里方圆。
   
    王朔:接北京话啊。不是不是,北京的土话都可以入普通话,而且当年什么《新儿女英雄传》啊,这些什么老舍,他把这个话已经推广到全国了,全国人看北京话。
   
    窦文涛:都看得懂。
   
    王朔:他能看懂,有这个经验,他有阅读经验。
   
    窦文涛:没错。
   
    王朔:其他地区没有推广到全国。
   
    梁文道:没错。
   
    王朔:我能看,其实有很多拿方言写作的,但是你非专业读者你不能看,你看着累。
   
    梁文道:张爱玲有时候也会用上海话,也会用母语。
   
    王朔:对。
   
    梁文道:这个东西就是,我觉得真的是需要做这样的一个工作。为什么?因为我觉得,现代的汉语写作,现在的中文,我们常常说的被污染。什么叫被污染?污染这个概念不大准确,污染的概念好象意思是说,好象有些杂质混进来了,其实不是杂质混进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语言污染,它是污染在有些语言被官方化了,被陈腔滥调化了,然后用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用的地步,有些字,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我是一看就头疼。比如说一形容什么,就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是怎么回事?
   
    王朔:但是你看,你别自卑,你们港台话,现在进入大陆的很厉害,就是流行歌曲带进来太多了。他们年轻人讲自己心情,说的全是流行歌曲的话。所以,港台文化已经进来很多。你比如说像你们台湾的人很四海,很高竿,什么拉风。
   
    梁文道:对。
   
    王朔:这都是什么话?都是已经成,你看小孩,80以后的小孩,70以后的小孩,他都可以讲很多个。它都是从流行音乐里面过来的,所以它对普通话也有正面冲击,但这些话已经全进入我们汉语体系里了。你别排斥人家,说实在的,你要有文化自信。外来语进来多少,你比如说(秘)是什么啊?那不就是英语的(Miss)吗?
   
    梁文道:对对。
   
    王朔:那当然了。
   
    窦文涛:哦,我还刚反映过来。
   
    王朔:飒秘,咱(曾子末)同志叫飒秘什么?英姿飒爽的Miss。
   
    窦文涛:追星,追(曾子末)。
   
    王朔:什么叫飒秘?这很简单,英姿飒爽的飒秘,她有英气这个人。这事我告诉你说我替她吹几个牛逼,她是自(林晖英)以后范儿最正的。
   
    窦文涛:你说范儿正指的是什么范儿?
   
    王朔:过去有句话叫江浙人,北京话,新思维,旧传统,这是女孩子里的极品,当年他们说林晖英就是这么说的。
   
    窦文涛:江浙人,北京话,新思维,旧道德。
   
    王朔:这是男人讲的话。
   
    窦文涛:林黛玉不也是这路子的吗?
   
    梁文道:林黛玉。
   
    王朔:对,苏州人,北京话,林黛玉思想更解放,但是从一而终嘛,郁闷而死。
   
    窦文涛:对对,也对。
   
    王朔:那个时候,像林晖英她们很多江浙人在北京读书、做官的,就是王伟他太太叫张聪,那也是,就是×××那范儿的,漂亮极了,书卷气,就是那个聪明极了是江浙人,上海人,就是上海人在北京长大的,她严重靠谱儿。
   
    窦文涛:你说,这倒让我想起台湾(卷村)啊,他们就说,其实邓丽君的音乐,你不能认为就是一个台湾文化的,她是南腔北调的。
   
    王朔:她是30年代的流行文化。
   
    窦文涛:我就说你说的这种,你们小时候大院也是南腔北调的人。
   
    王朔:没有北京话,没有北京话,我们不说北京话。
   
    窦文涛:你们说什么话?
   
    梁文道:你们说什么话?
   
    王朔:普通话,不是我这种,是标准国语。就要没加北京土话,我们刚进北京城里的时候,什么(取灯儿)啊,都听不懂,洋胰子,什么叫洋胰子?取灯儿就是火柴,老北京话。什么颠儿了,我们都不会说这种话。
   
    窦文涛:你说你这么能砍,是不是也是跟小时候听这些周围人说话学来的?
   
    王朔:我们周围全是坏人,而且老师特别坏,老师逼的我伶牙俐齿。
   
    窦文涛:什么意思?
   
    王朔:他老跟我叫起来说,你为什么这样?我怎么了?我就跟他瞎贫呗。我没怎么,我就做小动作,底下聊一天,你就给我(拎)起来,我们那些老师太。我说你们这些老师你们罪过不罪过?你跑到学校来打击我自尊心干吗?我是没让你打击下去,所以我中学老师没有一个舔着脸说培养过我,你敢说这话?
   
    窦文涛:这事到现在都有,有些在班里学习差的那个孩子。
   
    王朔:他们诚心打击学生的自尊心,我要让你给弄(颓)了怎么办啊?
   
    窦文涛:却一下广告,锵锵三人行,广告之后见。文道小时候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梁文道:对,没错。不过,我刚刚我特别想问一个东西,就是因为刚才说语言的东西,我想起来我小时候呢,在台湾听到一种国语,他们叫标准国语,可能就接近于你说(杨铮芳)她还是北京话,但台湾就是说以前也是老演员,像有一个叫郎雄的,你们知道吧?
   
    窦文涛:我知道。
   
    梁文道:像他说那种话,我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还能听到。就是台湾也没有了,因为台湾现在本土化了嘛,在大陆也听不到,我记得小时候还听过一些人,像夏元予、唐芦笋他们那种。
   
    王朔:台湾现在有个男演员,其实他有时候在大陆还演戏,叫李什么,经常演杨德昌的戏。杨德昌他有的还带那口。杨德昌那个叫做什么?就是小孩拍照片那个叫什么?
   
    梁文道:金世杰。
   
    王朔:对,里头有几句这个。
   
    梁文道:对,就那种话,那是什么话呢?就是大陆也找不到。
   
    王朔:老舍当年在英国录音一次(灵格风),他是在北京话基础上,把土话全部拿掉那么一种话,是当时北京的那些,北平的知识分子、教员讲的这种文绉绉的话。他们像书上这么写,比如说林语堂啊,周作人啊,就用这种语言写。而钱钟书写《围城》,其实非常像有的时候在美文小品里面抖点小词儿,北京话里面有点幽默感,是聪明文章,精致的淘气,说实在的。
   
    窦文涛:他们那种。
   
    王朔:他们那种话就非常文雅,就林语堂提倡的小品文就是这个。
   
    窦文涛:但是这种话里边的那种节奏感,音乐感,跟你现在说的这个北京话。
   
    王朔:那是不一样的。我们是讲(粗笔)话。因为后面共产党的政治语言进来了,加上这个,加上南城的,天南地北,乱八七糟的话,加上外来语,加上台湾港台加在一起,现在你当然找不到那么纯,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语言环境。过去是教授和教授之间斗这个,他写这种文章,你现在写这个叫酸气,你怎么写?
   
    窦文涛:所以说,他就说这个根啊,我现在经常想我这个语言啊,就没有根你知道吗,你说原来我在河北直隶长大的,这是直隶,他这是北京话的根,现在我就会说这么一个普通话。你要说你往哪找去?你往河北话找。但是呢,因为是北方人,所以你比如说我要老跟他聊呢,就就有点走他的味,要跟东北人待一阵,就走东北口音。就你想想你自己在哪儿呢?
   
    王朔:你以为我叫有自己吗?我不是也被北京串一块了了吗?这不叫有自己。就是其实,当时是因为你太忙,我这十几年,我都跟最底层人混在一起,那嘴里,那(片滩)话多了,咱们叫片滩话,那(葛话),(地葛),他们那话多了。
   
    窦文涛:其实他真是天天学习,天天进步。任何跟人聊天,跟人什么。
   
    王朔:就咱们之间算还是客套,是吧?人家那些人都忙,管你真假的,哐哐全是这些话,你开玩笑都是这话,你必须开得起才行。所以那时候我说跟他们混我觉得没劲,你丫这么不实的逗我,开几句玩笑你还能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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