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福斗

尽管本次休假行程异常紧张，还是看望了年迈的姥姥。

由于去年不小心摔断腿，妈妈、姨妈和舅舅们无法长期陪伴，在治疗完毕后，92岁的姥姥寄住在了保定市内一家养老院里。

穿越热闹的街道，跨进了这间不大的临街养老院，养老院有三层，由于是早饭时间，一层迎门并没有人员值班，转过弯来到二楼，依然看不到工作人员，倒是一位迟暮的老人坐在轮椅车上呆呆地看着我们，或许不认识我们，在短暂目光接触后，老人继续深情凝望着空旷的楼道，对！是深情！

离开守望的轮椅老人，我接着寻找姥姥的房间，好在在这层的王姓老太太不多，我们很快找到了姥姥。房间不大，但住进了三个老人，姥姥坐在靠里手的一张单人床上。可能是刚刚吃过早饭，姥姥紧着收拾着摆在面前的一张带轮小桌子，老人家抬头发现了我们，但似乎看不清我们，随口问了一句谁呀，值班的阿姨也随口回复，看你的！

等不及她们在说什么，我跨前几步，抓住了姥姥的手！

双手还是那么热乎、柔软！目光还是那么慈祥、有神！从小看到大的姥姥没还是那样精神。

我又细细观看姥姥的容颜，虽然确定还是朝思暮想的姥姥，但她确实老了！

嘴边的饭渣还没来得及擦拭，银白的头发显然凌乱，有神的目光但伴有混浊，床铺干净但显然缺乏收拾。看来摔伤造成老人极大的不便，妈妈告诉我刚刚摔伤时，姥姥卧床有半年之久，连大小便都失禁，医生告诫大人们姥姥就是个时间问题了。由于长时间卧床，姥姥最奢侈的想法就是期待姨妈们帮助翻个身，擦擦水。但是上天关爱这个爱干净、爱讲究的女人，姥姥奇迹地康复，后来居然能够独自下床了。但毕竟年龄大了，再康复，老人也遭受了折磨。

我心疼地帮姥姥擦去嘴角的渣渣，拿梳子拢拢老人的白发，要知道两三年前，姥姥绝不会是这样见人，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或许从来都不会凑或和这样的不讲究。

梳着梳着，我发现梳子上留下了大把的脱发。我这才注意，姥姥的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但我没有吭声，更没有大惊小怪地大声嚷嚷，而任凭眼泪默默地淌下！

“是福斗吗？”姥姥开始辨别出了我。其实这对一个90多岁的老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前来看望的儿女，外孙外女甚多。

“是”，我抹去眼泪。把儿子也拽过来。

“还有你的重外孙！”儿子乖乖地坐在姥姥身边。

“哎呦！我的大乖乖！“姥姥热情地拉住儿子的手，我想此番隔代人也感受了老人双手的温暖，就如同小时候冬天的我接受姥姥温暖的握手一样！

儿子很乖地和太姥姥唠嗑，趁这个机会我打量了另外两个老人，姥姥对面是个稍显年轻的女人，面容显得鲜活，看上去心态更好，闲聊中得知她栓了一下，半条腿不利索，但70岁的她坚持站起来拿这拿那；外边这个老人年龄更大一些，似乎比姥姥耳背，半天不回答我们任何的问候，但她坚持坐在床上，同时也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这个时候，阿姨再次进来协助老人服药，当阿姨走到姥姥面前时，姥姥轻轻扶住阿姨的手。

“姑娘！辛苦你了！”姥姥问候着阿姨。

“这老太太，真特别讲究！”阿姨很细心地扶持着姥姥吃药。

“老太太人缘特别好！”对面70岁女人说话了。

“但毕竟老了，半夜有时候睡不着，起来一个人说话，甚至还摔缸子，但只要有人说话，她会马上安静下来…”

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走出房间，来在楼道里抹泪水。姥姥虽然人前显贵，但毕竟遭受着别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和孤独！我再一次看到那个凝望楼道的轮椅老人！她依然守候楼道口，她此刻是否也承受着孤独？！

又待了半天，我们暂时需要离开姥姥了，姥姥坚持要带轮的扶椅，她执意要送我们到楼道口，争执了半天，我们还是屈从，姥姥坚强地从床边站起来，扶住椅子，一步步送着我们，尽管从房间到楼道口不过10米，但姥姥走了许多步！

我们依依不舍地走进楼道，回头望着坚强的姥姥！这个时候姥姥和那个轮椅老人站在了一起，不同的是姥姥眼里也是不舍，而轮椅老人还是那样的深情期待！我注意到姥姥身后有一个养老院寄居老人的全家福照片，应该有6、70人的样子，听工作人员讲，这里百岁老人又好几个，这些老人在合影中都特别精神，都特别有尊严！

不久，我再次远赴千里之外的非洲，而姥姥尊严地生活态度一直萦绕着我的心头！

虽然在海外已经超过10年，虽然归途遥遥无期，但我们是否也该坚持有尊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