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人

                                                                  王野蔻

早上，107国道原正定收费站北侧，遇见一起不大不小的交通意外。

肇事的是一辆银色小双排，倒霉的是一辆二轮电动车车主，大约五十来岁一中年男人。我路过时侧目关注了一下：一辆红色津阳光电车倒在车前，一只倒车镜碎裂在地，车筐瘪了，侧翼红塑料装饰小碎了几块，没有血迹，男人坐在电车旁边，右小腿裤管高挽过膝，肉色发白，无明显外伤。双排司机与两个乘客正那边看边劝，右侧一台崭新华晨宝马停靠，司机亦在近前，不知是何缘故。地上坐着的伤者时而仰脸说两句，时而平举着头，瞧那意思，警察不来，急救车不到，就能站起来，也不起，不敢。

我叙述拙劣，但如是的交通意外，相信诸位也曾遇见过，具象的情景只要在脑瓜里一翻页就能想得出来。

秋色渐深，中秋在即，此时的柏油路面大约不再如夏天里舒服，大早上的，凉冰冰是肯定的。反正我这肚子是禁不住，坐不了二分钟准得闹肚子。这位就算身体好，老这么坐着，肚子也舒服不了。那他干嘛自找罪受？

当然，我这都是臆测推断，建立在浅显的观察之上，未见得属实。也许人受的是内伤，或者腿骨骨折，但没外伤，都不一定。这里不多交代。我所要试着阐释的就是个这类现象，又不是记者，追根问底的事不去多说。反正看上去伤得不是很重。

很显然，之所以会有这种尴尬无奈，归根结蒂源自国人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源自骨子里诚实与对人起码尊重的缺失，源自对程序的不信任与对整个社会弥漫着的人情与金钱可以左右真相的忧虑。

你现在扶我起来，过会不认账怎么办？你看我现在能站立开车逃了怎么办？处理事故的警员有你认识的人大事化小怎么办？···

所有肇事者当然都希望损失越小越好，个别人还想最好能逃跑，杳无踪迹！虽然法律条文里对肇事逃逸的追责越来越重。所有当事人当然都希望所得到的补偿越多越好，最好弄死这个可恶的家伙，让丫一蹶不振，趴地上起不来才够过瘾！由是，过激的肇事者因畏惧致伤人命要面临无休止的赔付与谴责，干脆倒回来弄死！一次清清净！由是，当事人为挽回自己的损失与伤痛，揪住肇事者不放，狮子大开口，不把你放三升血不算一回！真肇事者逃了，救我的你就是，什么冤枉不冤枉，不然，你干嘛施救？这年头有这么多好人？不把自己表现为很惨，如何能把价格来侃？

当行善积德做好事都要拍照以避免被冤枉；当一个个出自本心见义勇为危急时刻施以援手的英雄一再被势利自私的家属伤害，被社会五花八门的偏解所误会；当每个人都被极端现实教育的更“务实”更“精明”更冷漠时···言之凿凿附着在国人优秀品质里的：朴实，善良，真诚，勇敢等等注解所诠释的就只有：尴尬，虚伪，冷酷与无奈！

现实矛盾如是尖锐，虽然车辆强险日渐普及。现实不信任如此之深，推而广之，众位在眼见所感的环境里也都心里了然；虽然我们一直构建的社会叫和谐。

当教育与当局的弘扬每每遭遇现实的逆反与掌嘴，民众对现实的不信任就会越来越深，久而久之，虚伪成了大家公认的现实与遵行。当朴实，善良，真诚，勇敢等成为大多数人讥讽你的由头，真善美会越来越多只是虚伪人嘴里攫取现实利益的手段。虚伪，冷酷，事不关己的漠然变成你不得不遵行的社会主流。你会发现，与之对应的政治亦是如此，且更加露骨冰寒。

阴阳平衡是和谐之本，万物轮回是宇宙自然。极端的下步就是逆反。知微见著的社会细胞溃烂若此，政治亦然。坐在地上虽没跪着那么惨烈，却也是一种无力的黯然，这样的情势下，站起来可有多难？

2010-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