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萌动》上一篇
十一、再穷再苦,少不了老哥你喝酒吃肉!
赵发友山上有宝的消息,像一阵从峡谷中刮过来的风,吹遍了马里湾的每一个角落,并掀起来一个不小的震动。赵发友和赵发友的那座“寡妇山”竟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妒忌的、羡慕的、高兴的、诅咒的……说什么样的话或表露什么样情绪的人都有。这事,同样引起了湾子里的大财主——老披皮的兴趣。这天,太阳还没有露脸,老披皮就来到赵发友的家。他见赵发友一家围着桌子吃饭,不待他脚步迈进门坎,话便先挤了进来。他说:
“一家人在吃早饭呢?没有上山哇?”
“哦呵!是披皮呀!今早怎么想起上我这里来?有事——?”赵发友边吃边回话,身子却没有挪动。友子婆娘却匆忙地赶上去。说:
“他大伯可早呢!上桌吃点吧?”老披皮连连摆手,表示已吃过早饭了。婆娘一边寒暄一边给老披皮拖了把竹椅,吩咐山娃子说:
“快去把供桌上的烟丝端来。”山娃子丢下手里的碗,到供桌上端来了烟丝,双手递给老披皮,很礼貌地说:
“大伯,您抽烟哦。”
老披皮接过烟丝,落了坐,向山娃子点了点头,笑着说:
“还是你赵发友藏得深呢,眼看就要成财主了,也不招呼你老哥来喝一盅?”
“你还不知道俺穷哇?再说那事还远着呢,请你财爷吃肉喝酒总得有个理由阿?你说是不?”赵发友顺着老披皮的话诙谐地说。他推开碗筷,下了桌子,与老披皮并排坐着。拿起烟丝非常熟练的卷了一支递给老披皮,说:“先尝尝我烤的土烟。”
然后给自己也卷了一支,俩人开始喷云吐雾地抽起来。
婆娘和山娃子两人都从堂屋里退出来,山娃子跟她娘说:
“娘,今天强子叔的猪圈要盖桔杆了,差人手,我得帮他拾掇去。中饭在叔子家里吃,就不回来了。”
“那好咧,——娃子!经常到桂莲家走动走动,见有什么活计,主动帮衬着,免得你大叔胡诌你是书生不中用!一来叫你叔瞧瞧俺中用;二来加深了与桂莲姑娘的感情。到了年底,咱托人到他家提亲,尽快把你俩的婚事给办了,你说好啵?”听了娘的话,山娃子没有反映,他像没有听见似的,扭身就走了。婆娘见儿子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沉静了一会。然后退回到厨房里,接着忙她的活碌去了。
老披皮坐定了,抽足了烟,开始跟赵发友聊起来。他说:
“友子老弟,到了这个份上你就甭说那些不中用的话了。什么穷呀苦的!到了你把山中宝贝刨出来的时候,不就成了咱湾里、乡里、县里这个了?——啊?”老披皮翘起大姆指在赵发友的眼前比划着。他说得很认真,也很坦诚,就象赵发友现在已经是这里的大财主似的。
赵发友对老披皮奉承的话没有表现出格外的热情,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卷着他的烟卷。老披皮见赵发友态度很平淡,知道他的心思,他心里想:这鬼精还佯装深沉呢!不定他心里早已乐开花呢!老披皮没有把话挑明,只是依着自己的心思与赵发友攀谈起来:
“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山底下究竟藏的是个啥宝?是铁矿,金矿还是磷矿?”
“我哪知呀?周队长只说山里有宝。有个啥宝,他也没给俺道明。不过,俺山上有宝已算是肯定了。”说到这里,赵发友的神态开始高扬起来。
老披皮接上他的话头,说:
“有宝就好!有宝你不交上好运了?啊——?俗话说:三穷三富才到老,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你看我,原来不是穷得只一张披皮吗?可现在俺不什么都有了么?事到如今,你也算是熬到上头了,苦日子也算是到了头了呀。”老披皮停顿了一会,紧接着又说:
“这次我登上你的门,是想告诉你:宝贝再多,再值钱,得想法子把它刨出来。刨出来了它才是宝,刨不出来压在山底下,它则还是个石,你说我说得对吧?”
赵发友没有立刻回话,他在用心揣摸老披皮说的话。他觉得老披皮此时说的话有点中听,听起来心里觉得顺,舒服。他没有打断他的话,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老披皮见赵发友听得认真,也来了劲儿。他接下先前的话头说:
“刨那山底下的东西,不同于咱们刨土豆,刨红苕。刨土豆红苕咱们用的是锄子、锹,可刨那个东西,锄子、锹都使不上了,得划银子买机器设备来刨。我到山西、河南的矿山上看到过这些东西。所以说,干这事得需要一大笔钱才行呢!”
老披皮的话又进了一步,这些话正是他近几天时常考虑过的。虽说那宝贝激动人心,但那宝贝也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现在,他每天都在盼望那宝贝能够早日确定下来,但同时他又担心自己缺乏那个刨宝的能力。正如老披皮说的:需要一大笔钱!钱!钱!钱!钱从哪里来?一说到钱,赵发友的嗓子眼就发紧,心里也感到有点悚。他想过:如果因为钱的问题而搁了浅,他赵发友将是最大的失败。这一次,可谓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他决不能失去它!因此,他誓言过:拼死也要抓住它!拼死也要改变自己!不过,他对如何找钱,到那里去找?心里却没个底。今天,老披皮居然提及到它,说明老披皮早已开始留神它或他了,他在关心那事,也在关心他自己。他被他的话而感动。使他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年,想起了那些年给老披皮打工的情形。
就在抓阄的那一年,老披皮靠运气抓到了一个好阄。虽说是一个好阄,但对老披皮来说,却像是一碗没有见过或吃过的汤圆一样——却无从下口。僝弱的身子使他举不起斧子;砍伐了木料,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置。让树变成钱的过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登天,甚至比登天还要难。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扬鞭赶羊的身子;大脑,也是一副扬鞭赶羊的大脑。命运却让他丢弃手中的羊鞭,作一个脱胎换骨式的改变——经营那座富饶的山林!
当初,他有些懵懵了,神情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原因是他压根儿没有做过这个梦!在他的梦境里,时常梦到的就是能够吃一餐饱饭,换一身干净衣服……没有奢望或梦到过当一个富人,享受富人的荣华富贵。然而,这次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抓到了这个东西(一个作富人的机会)。某种角度上说:老天爷是在赶鸭子上架,执意要把一个手拎不起四两,肩扛不动半斤的他予以重新塑造,使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放羊人蜕变成一个要啥有啥的大财主。
老披皮在命运的怂恿下,经过一段时间的苦思冥想,终于想起赵发友。一天,他来到赵发友的家,脚还没有跨进门槛,他就孩子似的伤心的嚎起来。赵发友问了半天,才问明了缘由。原来,老披皮是来央求赵发友出手帮他的。当时,赵发友正在为抓阄引起的连锁反映而气恼。见了老披皮那副猥琐的样子,既有气恼,也有怜悯。但他却没有说二话便应承下来了。当初,在赵发友想来:虽然老披皮靠运气抓到了个好阄,但他枕冷衾寒的日子却在先经历了。他认定老披皮和自己一样是个苦命人。苦命人遇上个好机会,理该帮他才是。他认为,帮他就在帮自己,帮他改变命运,他心里感到无比的舒坦。
于是,打从那时起,赵发友就开始出手帮他了。名誉上他是在给老披皮打工,实际上他是在给他当家、助力。他启蒙他,引导他,帮他寻找客户,组织货源(成立伐木队)。教会了他如何谈生意,如何签合同,如何发挥工人们的积极性,如何赚钱等等。不到两年的时间,老披皮就彻底改变了,他不但富裕了,而且也学会了一整套的经商知识。
自此,老披皮认了赵发友。他认他为恩师,认他为挚友。不懂的地方或在经营过程中产生了什么疑问,他第一个请教的人就是赵发友。方圆几十里,老披皮只认赵发友。他认赵发友是他的铁杆兄弟或哥儿们。这些年,他一直从心里佩服或感激赵发友。并在赵发友最困难的时候,出手协助过,帮衬过。除了帮物帮钱之外,他最大的帮助就是于一个朋友的身份,常跟他沟通、开导,使他不至于陷入孤独或消沉的泥潭中,赋给他一份继续生活的信心。这些,赵发友全都记在心里。他没有忘记老披皮给他的点点滴滴。今天,老披皮说的这些话,足见老披皮对赵发友事业的态度。老披皮继续说:
“友子,老哥听说你山上有宝贝,俺心里可激动啦!今天俺主动上门来,就是想告诉你:待那事敲定了,你就给俺来个话,俺给你先备点钱,作启动资金也好,买设备也好,反正不能泄气,要千方百计地把那宝贝刨出来变钱,有了钱你不过上好日子了?”
赵发友再也忍不住了,他听了老披皮的一席话,心里蹦得厉害,眼眶也红润了。此时,他觉得心里格外轻松,原因是心中悬的那块石头落下来了。他不用再考虑有了宝贝而无钱取得的担忧。他感激老披皮,打心眼里敬佩老披皮。这使他对仁义,良心,感恩有了新的认识。他说:
“还是老哥你最仁义呀!”老披皮却说:
“吃水不忘挖井人么,凡事都有个起落,始终。起先你帮了我,我能忘记么?!而今,来了个感恩的机会,我得抓紧呀!呵呵……”
说得赵发友心花怒放,赵发友说:
“甭走了,老哥。咱俩兄弟在一起喝上一杯。”
“那不行,我得走!”
“为什么?——啊?”赵发友问。
老披皮说:
“老弟不是说穷吗?喝酒吃肉也不到时候呀?哈哈……”
“那不是促你的吗?啊——?再穷,再苦,俺少不了你老哥来喝酒吃肉呢!”说毕,赵发友扯起嗓子呼他的婆娘:
“娃子他娘,快把昨晚套的那只肥麂子架上火炖上。中午,我要跟老哥在一起喝几盅呢!”
婆娘听到他男人的招呼声,她在厨房里一边应承,一边伸手取下挂在厨房横柱上的那只肥麂。她把它扔到大盆里漂洗。毕了,又把那肉坨拖到砧板上开始拾掇……很快,从厨房里传来“噼嚓——!噼嚓——!”剁麂子骨头的声音。
待续
坐沙发了!
哈哈~~~~~看了开头我就乐,这“寡妇山”里可真有宝贝疙瘩啊?弄得赵发友痴迷的都快迷糊了?接着往下看。。。
这周队长含糊的一句话,可是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给迷糊上了,整的老披皮居然甘愿将宝贝妮嫁给山娃子,赵发友啊赵发友,这事究竟是好还是孬呢?看来,这赵发友和婆娘的心思愈来愈沉重了,哈哈,这个周队长,叫看官我怎么说您是好呢?
朋友写的极精彩,将山里人那种淳朴痛快且又狡猾以及对发家致富的渴望刻画的栩栩如生,真实可信。我认识一位工程师,他老人家和我在山林子里,也跟山里人开过这周队长同样的玩笑,也引起过当地人种种揣测~~~~哈哈,欣赏朋友佳作,问好~~~~等待下集!!
平凡的山村,朴实的村民,真实的民风,平淡的故事.
拜读,欣赏。
文字质朴,带有泥土的芳香。
细细品尝了你的佳作,情真意切。
赵发友对老披皮奉承的话没有表现出格外的热情,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卷着他的烟卷——生动细致的动作展示了人物的心理活动及鲜明个性!
质朴的语言勾勒出情真一片 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