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进藏纯粹是为了逃离父母的庇护,都大学毕业了还靠着老爸老妈吃饭,这不是俺做人的原则。当然也有想和男朋友(以下称老差)浪漫几年的念头,早算准了他知道俺进藏,一定会哭着喊着去的。至于到西藏研究藏传佛教什么的都是掩人耳目的托词。记得俺一本正经同系领导谈这事儿的时候,那几位领导下巴都快掉地下了。不过,自愿进藏在我们学校也是全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壮举,挺给学校长脸的。毕业典礼时,学校给了俺两个大皮箱和一个毛毯,时隔二十年,同学们还对那皮箱和毛毯流哈喇子呢。
爸妈后悔让俺念大学,他们执拗的认为就是那该死的大学害了俺,如果不念大学,哪有这出生死别离的悲剧。老妈的眼泪泉水一般没完没了,连同眼泪一起送给俺的是一个集装箱,里面的日常生活用品极大丰富,床单、被面什么的二十年也用不完。后来,西藏的哥们结婚,俺们均批发绣着龙凤图案的丝绸被面。箱子里其他的东西很多年都没有打开过,也许怕被老妈的母爱打倒,一般来说在这种事上俺不想自寻烦恼。今天想来,爸妈绝对圣明,孩子笨一点是父母的福气,那样小崽子就永远也不会跑那么远了。可惜俺儿子跟人精似的,大学毕业后,到非洲当志愿者或去西部山区教书啥的,这小崽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是遗传,认命吧。
当年(1984年)进藏时,俺们那叫一个年少无知呀,以为西藏和内地的区别无外乎吃的差点、穿的多点(看相关图片和电影,藏族都穿毛皮的大袍子,由此判断那地方极寒),什么海拔、缺氧,少数民族文化,敢情啥也不知道。老妈给带的东西都在集装箱里托运了,俺只拿几条小裙子和两本破书就上路了。
当年进藏学生要到格尔木报到,报到后就算正式参加工作了,工龄也由此时开始计算。于是,俺取道西安,西宁,乘长途车到格尔木。
必须声明的是,俺在西安吃馄饨,端上来的是面片。这事俺说了二十多年了,不是有意诋毁西安的名声,而是当时西安人极其纯朴,给俺面片馄饨的师傅也面善言亲,真不像存心骗人。至于为啥要挂羊头卖狗肉不得而知,求解。
西宁的电影院堪称一绝,座位1排在最后面,俺眼神不好,买票时申请前排的位置,售票员给了一张3排的,当时挺高兴,进去就傻了,那场电影看得别提多窝心了。
西宁那时只有两条像样的街道,最繁华的就是大十字街,人行街道都有栏杆,很多年轻人穿着整齐的毛料制服靠在栏杆上看过往的行人,盯着你看,又没有任何表情。开始的时候心里慌啊,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后来发现他们只是看,没有任何危险。于是,俺就大大方方的随其观瞻,有时还故意摆个造型啥的,期望给西宁人留点印象。
西宁至格尔木的长途车真叫一个原始,就是那种老电影里才有的车头很圆、刷着红绿漆的大客车。车顶上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和一些动物,同车的大部分是藏族,他们一直在说笑,反正俺听不懂,也跟着傻笑。翻日月山、过倒淌河,居然啥感觉也没有,好像应该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才对,也许气候太干燥,顾不上抒发浪漫情怀,一直在自顾自怜地观察俺小手上慢慢出现的血口子。第二天正午,大片沙漠中出现了一片房子,那个著名的格尔木好歹算是到了。
格尔木是座沙漠之城,唯一的一条柏油路面上有5公分厚的沙土,一脚踩上去就是一团尘雾。在西宁时感到那城市简陋不堪,到格尔木一看,西宁简直就是“繁华”大都市。在西藏驻格尔木办事处报到后,办事处借给每个学生80元钱,算是预付的部分工资。大概所有的学生都乐疯了,80元可是一笔巨款,当时大学本科毕业生月工资只有56元。俺们还没工作呢,就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银子,激动之余跑到夜市大嚼特嚼,各酒肆食档到处都是学生。可怜俺守财奴的本性不改,啤酒一块二,没舍得喝,内地只要六毛钱哪,以为到了拉萨会便宜,谁知拉萨最低价也要二块二,苍天呀。
办事处给每个进藏学生安排进藏的车辆,都是大货车,三天到拉萨。当时在格尔木报到的学生很多,感觉满大街都是。非官方的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舞,主要是猜测路途和拉萨的待遇等,相互之间打招呼,互报家乡和学校,然后就是传递这些看起来很来劲的消息。俺只等了二三天,办事处通知:俺们的车落实了,是新疆哈密地区进藏的东风货车。不知为啥,得到这样消息的学生都要炫耀一番,俺当然不能例外,逢人便说:“车定了,明天走。”对方总是一副羡慕敬仰的表情,那感觉,超爽!
出发前也作了一些准备,毕竟是进藏的壮举,一咬牙花10元钱买了一身秋衣,格尔木早晚太冷了,一条单裤真抗不住。路上要走三天,据说沿途也没啥像样的饭店,于是,又买了两个烧饼、一瓶白酒、一袋榨菜(由此可见俺们对高原是相当的无知呀。青藏线有时发生雪灾,车辆被阻十几天,冻死饿死人的情况也是有的。俺们却只带一瓶白酒、一包榨菜,穿越五道梁,翻越唐古拉,真乃雄浑、磅礴、豪放、浪漫、悲壮、瑰丽、可笑之壮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