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这天是1984年9月1日,说是要早走,天没亮就和哈密师傅接上了头。黑咕隆咚、寒天冻地的也没心情弄点啥仪式,只记得把行李扔上车,奋力爬上驾驶室,车就开了。其实,离开格尔木的那一刻还真有点鼻子发酸,主要是离家越来越远了心里没底呀。咱平常仗着脑子不太笨、模样还凑合,人前人后的也挺风光,加之气质不错(此乃重点),说话办事不含糊,人送外号:大侠。总之一个字:仗义!可面对这“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边远荒漠呀,真别说,有点心虚。
格尔木海拔2700公尺,出格尔木就一路爬坡。路况很差,青藏公路正在修黑色路面,绵延不尽的便道颠得人如同筛糠。昆仑山附近海拔3000公尺,到西大滩,已经上升到4000公尺。当年俺年轻、体力好,居然没啥反应,一路颠簸也没咋地,就是无聊的很,大片的荒滩草场风景都差不多,走了半天好像还没动窝。
同哈密师傅不久就熟络起来,他万般不理解俺们为啥去西藏,其实真说不出过硬的理由,只好玩命地白话支援边疆之类的豪言。看着哈密师傅苦笑不得的样子,俺一点不惭愧,说真的,不管咋样,咱也属于有志青年,就凭咱一瓶白酒闯高原,这胆量也不是谁都有的。
颠了近300公里,好歹到了可以睡觉的地方——五道梁。后来俺才知道,敢情这五道梁是青藏线上著名的鬼门关。这里海拔4415公尺,7月平均气温5.5℃,是全国最低值。因海拔和地势原因,这里空气不流畅,又因这一带土壤含汞量高,植被少,造成空气中含氧量很低,被认为是青藏线上最难的地段,很容易发生高原反应。通常认为如果能安全度过五道梁,唐古拉山口问题就不大了。人说“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叫娘!”,又说“纳赤台得了病,五道梁要了命。”俺和老差穿着一身单衣在五道梁零度左右凛冽的寒风中傻呆呆地望着眼前那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所谓的客站),一时没了主意。
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太阳一落山,那叫一个寒。可能有点冻僵了,脑子不转弯。看俺俩傻冒似的在原地发抖,哈密师傅支招道:“先登记住宿,再吃饭。”于是,俺渐渐有了点思维,跑到一个藏族女孩(服务员)跟前,哆哆嗦嗦道:“俺要住宿,俺要和他住一间(指老差),俺没结婚,他是俺男朋友,可……可以吗?”那个年代男女同住要有结婚证,俺以为这事要冒很大风险,谁知人家根本不没听懂俺说啥,直接打开了一间房。后来俺才知道,西藏这地方压根就没这些讲究,下乡时男女同事共住很正常,因为这地方实在没有分开的必要,条件如此艰苦,哪还有男女之嫌,都是兄弟姐妹嘛。
到房间一看,俺的脑子又不会转了。黑乎乎的屋里没有电,六张铁架子床,被子就是一团团油包,黑亮黑亮的,枕头是小油包,那味道,别提多冲了。
看着这所谓的床,再看看身上可怜的单衣,真有点“哭爹叫娘”的意思。没办法,喊谁都多余了,没人请你来,志愿!懂吗?志愿进藏!想明白这是俺自找的,也就比较好接受了。不是好多人都在这儿住吗?人家能住,俺咋就不能住了。于是,俺和老差情绪高昂的翻出了所有的家当,换洗的衣服,纱巾、毛巾,都拿出来,能缠身上缠身上,能遮味就遮味,不就是一个晚上吗?冻不死就行,俺就不信那味儿会熏死人。
算我们走运,五道梁的一夜平安度过。想想真够彪的,在那鬼地方耍酷,一旦感冒,真会要了小命。当然,五道梁之夜的昏招只是俺们西行路上的小小序曲,真正发彪的巅峰之作还是翻过唐古拉后的安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