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国云
三个多月前,海南农垦组织作家到垦区采风。这是我第一次深入到垦区。在脑子里不断地翻滚着农垦与农村有什么不一样的好奇后,就于那天上午11 时到了位于陵水县的岭门农场。
热情接待我们的郭场长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而是用带有一分忧伤三分喜悦的语气让我们去黎族同胞那看看住房。来垦区不看垦区自然生态和经济作物,却让我们看住房?带着这个疑问,我们坚持不休息,中午饭后就顶着火热太阳浑身冒着蒸气地来到红五队。
陪同我们的小曾在车上介绍,为什么场长让大家看群众住房?因为转隶海南省管后的垦区百万群众就在这几年家家户户都在建漂亮新房。而经济比较落后的岭门农场群众,有的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也盖上了价值六七万元的新房。这在大家都在大骂中国房地产业畸型发展的今天值得我们深思。
车子快到红五队时,小曾就指着一排排崭新的、乍一看就像别墅一样的建筑群说,这里就是黎族同胞的新房。下了车,我们就直奔黎族同胞的家里。鸡鸭鹅们都高抬着头兴奋地喊叫着呼扇着翅膀,在我们前面跑着,像是给我们带路。
立在我们眼前的是椰树和槟榔树掩映下的上下两层楼房,墙面帖着乳白色装饰砖,高高的大门上的红纸金字春联,仿佛向我们袒露着主人的喜悦心情。一位老大爷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吸着烟,见我们来了,就吐着白色烟雾说,王亚石家没人,都出去做活赚钱去了。
小曾说,这楼房是王亚石家的。王亚石住进新房的当天晚上,一夜没有合眼,总是问老伴这是不是在做梦。
王亚石在农场属于特例,一家三代13口人,原来就在避风区住在4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那40多平方米的空间,其实就是个草棚子,四周围着的就是透风的篱芭墙。一家人除了三个孩子外,都是大人,每天晚上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挤在一起睡觉。公公婆婆、儿子媳妇在一起都没法回避生儿育女的事。
听了小曾的介绍,大家都心里波波澜澜地感到不可思议!就问为什么王亚石怎能穷成这样?穷成这样的人家怎么就能把这两层楼给建起来?
小曾说,红五队的地盘就在风口上,这里一年到头风特别大,大到可以把骑摩托车的人刮到田里。因为风大,田里就长不了能换来大钱的经济作物,只能长给人裹腹的水稻。水稻也因为风大不能高产。就是这样,他们还要把种的水稻支持到种橡胶的垦区,作为胶农的口粮。这几十年来,岭门人就这样勒紧裤腰带默默无闻地奉献着。而王亚石由于子女多,生活就更为贫困。这就让一位到此视察的一位中央领导非常生气。陪同的领导们脸上挂不住了,就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帮助群众把房子建起来。省里决定利用三至五年时间,完成14万户旧房改造目标,并出台以地代就业政策,增加群众收入。赶上棚户区改造的东风,国家为每户出资7500元,农垦总局为每户出资7500元,农场再拿出一点,个人出一点,岭门人终于把自己的住房盖了起来。像王亚石这样的特困户没有一分钱,上面领导就指示基层干部一对一地帮建。如果干部没有能力帮,就问责。像王亚石家,干部们不仅要帮他盖房,还要盖大一点的房子,解决公公婆婆和儿子儿媳同睡一床的尴尬。干部们筹来钱,又从建筑工地拉来人家丢弃的碎砖石打地基,还动员群众义务出工。硬是帮家连四壁都没有的王亚石把两层楼给盖了起来。而王亚石自己只出了2000多块钱,据说这钱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亲戚支持的。
我不禁感慨。在中国,谁盖的房子最多?大家可能自然地会想到万科的老总王石。王石的万间广厦早已盖遍全国。而谁的房子最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可能就是没有住上新房子前的岭门农场的王亚石了。13口人,人均只有三四平方米四面透风的草棚子。而这草棚子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称为房子。而像王亚石这样从草棚一下子就住到楼房里的岭门垦区人,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发生做梦都梦不到的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则让人深思!作为人民公仆宗旨不能忘,忘了,群众就会受苦!
据悉,海南省已授权农垦总局成立机构,要给住上新房子的群众办产权证。对广大群众来讲,无疑,这又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