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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分配波澜不惊,顺理成章地去了自治区党校,说是让俺教哲学原理,这门课俺在学校整得不错,一个字:熟!都熟透了,对付没学过的问题不大。
接到通知后,就等着党校来人把俺接走。这时候就有好事之徒给俺洗脑,说俺不是党员,给县团级干部讲课,不对路。这怎么话说?按说人事厅应该知道俺就是一群众,没资格讲课,俺干嘛去呀?后来一想,咱都响应号召自愿进藏了,早就是党的好儿女了,如今党让咱给县长们讲课,这是党对咱的信任,咱也就别矫性了。
党校对俺空前的重视,派专车专人来接,估计这几年他们也没捞着啥学生。俺激动呀,屁颠屁颠地就跟着走了,这一走不要紧,才知道从此就成了幽闭一方的现代囚 徒。
党校位于拉萨西郊,那时自治区电视台的位置就是进出拉萨城的界碑。出城后基本没有什么人家,行人更是稀少。去党校需要出城后沿着北京西路一直向西至哲蚌寺再向北折,穿过数公里茂密的植物或粮食作物,抵达最北边的山脚下。俺记得从“一所”出来,汽车跑了40多分钟才到,这个距离可以绕着拉萨跑三圈都不止了。一路行来,满目荒凉,当车停在党校教研室的大院子里时,俺已经彻底崩溃了。
党校教研室的院子很大,两排铁皮房子遥遥相对(旧车库改造的平房),中间是一大片苹果树,当时正值晚秋,满枝都是碧绿的苹果(可惜不能吃,太酸,不怕死的可以尝尝)。北房的后面就是高大冰冷的雪山,峰顶骇然地耸立在房头。院子里有几条孤独的狗,静静地卧在房檐下。
那天太阳火辣辣地,俺站在院子当中,只觉得四周没有运动着的活物,静得犹如月球,在这里听自己说话都能感觉到回音。一想到老差在藏式贵族的小楼里(团委的办公楼)热闹地喝茶、吹牛,俺就心痛得肝肠寸断。
党校,顾名思义是培养党员干部的学校。自治区一级的党校学员大多是县团级干部。俺本指望着排了课就有机会训训学生啥的,不至于整天想象老差在拉萨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那阵子也不知咋的,一想到拉萨就心疼。可半个月过去了,俺整天的活动就是一天三顿饭,有时开个小会,啥事也没有。没办法,问校长吧,您猜校长怎么说?“咱学校没有多少学员,教研室好多老教师都没有课上,啥时候轮到你有课那可不一定。”天哪,不带这样玩的!没学员你要俺干嘛呀,敢情多拉一个垫背的!知道这些人给圈在这地方不容易,可俺着谁惹谁了。
俺要调走!俺找校长,找主任,俺要走,俺要回拉萨!
全党校的人都在笑话俺,包括做饭的,种菜的。“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想走,谁不想走!走的了吗?党校有史以来就是有来无回的地方,别做梦了,除非死在这儿。”
俺不想死呀!俺要走,只是不想一天到晚在房檐下坐着木呆呆地看天,不想跟狗似的随着太阳挪窝,这要求不算高吧。
在党校调动犹如百岁老人过生日——难得有一回呀,俺的调动申请就是
历时半年的调动风波最终以俺胜利逃亡而圆满谢幕,没有人员伤亡。据说大多数党校同仁奔走相告,——总算看到曙光了,能不激动吗。
总结党校半年的工作,还是有一些成绩的。首先,教研室几乎每天晚上都安排汉族干部学藏文,在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里,主要是没电,拉萨那时每天都停电。这段时间是女职工研究编织技能的最佳时间,俺也不能闲着,玩命地学,总算织出了生平第一件毛衣,给老差的,把那厮美的,岂不知这是俺多少心血换来的呀。其次,每天练习足球、篮球、乒乓球,球技大增,俺还聘请了专门的教练,这事后话再叙。
俺还翻过几次党校的菜地,知道了圆白菜在地里的形状以及如何把它们弄出来,那菜跟大号地球仪似的,没见过的真想象不出来。
还有若干次到自治区第三招待所出席宴会,“三所”是自治区最好的服务机构,政府党委的重大会议和活动都会安排在“三所”,而“三所”和党校相邻。拉萨的哥们知道咱苦呀,一有机会,就把俺弄到“三所”,混在会议代表里敞开了吃。俺出席过党委宣传部、组织部、纪检委、办公厅、团委,政府各大部委办局的宴会,俺甚至比工作人员都了解“三所”的菜系和风味,经常溜进后厨给俺们桌上多弄一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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