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经意抚过的温柔
铭心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留了整一年。
初冬来的风有些感伤,她靠着阳台的沿墙站着,对面街道的形形色色在温暖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那么一丝的苍白。
两天前,她从朋友那里认识了一个叫尘风的男人。那个叫尘风的男人很忧郁,过长的发遮住了半边脸,隐约的,她看到一双黯然的眼睛。莫名的,她感到有一种痛在心里。
她站在他面前,彼此对视,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不停的抽烟,腾起的烟雾在朦胧的灯光里变得无比丑陋。对面的她静静的,她人如影子,虚浮得似无实质。
铭心,铭心,你为谁刻骨铭心。突然的,他蹦出一句,在把烟掐灭后。
铭心笑,然后傻傻的回答:为缘分,也或许为你。他一直记得,她笑容里的坦诚与天真。
后来,铭心知道他是喜欢写诗的,写诗是为了纪念一段美好而惬意的日子。她能感受到他的孤独与伤痛,她能感觉到他的内心一定贮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人生滋味。她突然想到一个明晰的想法,他们现在是两个背后都站着一个忧郁往事的人。她想对他作探究,她对眼前这个男人自心中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孤独有时会是一种医治,也许恰恰相反,它加剧着这种伤痛的毒药,这彻底丧失和幻灭的历程是否使他已惯于从孤独中获得不存在的解脱与安慰。第一次,铭心的日记中出现了有关于男人的主题。
两天后,她和他碰巧遇上。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漫无目的的瞎逛。
他有些腼腆的和她打招呼,临走,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对铭心来说,这或许会是个好的开始。
短信似乎来得有些频繁,但话语不多,无非是吃饭了吗,今天快乐吗,之类的问候。
元旦前夕,天变得更冷一些,风依旧显得那样的伤感。他给了她电话,接通,良久的沉默,他支语的问她,明晚是个不寻常的好日子,你,可有空。
如果有人送我一个苹果,我会告诉他我有空,如果有人只是纯粹的问我有空吗,我会回答没有。电话那头的铭心在心里窃笑。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铭心无聊的玩弄头发,她觉得个男人更有趣了。
好,我知道了。电话嘟的挂断,没来得及的想象,铭心原本想要保存的那一份矜持在电话的残音中被粉碎。如果,他再问她有空吗?她会回答有,但这个如果已经不是现实。
洗澡花去她半个钟的时间,这半个小时里,洗澡似乎是为了等待。等待,她为自己冒出的想法感到后怕,但她不否认在洗澡中双耳仍在聚焦的聆听。似乎担心错过任何电话,天知道,或许她的担心是错过他的电话吧!她这么想,不自然的笑。
电视正播放着缠绵的爱情片段,铭心缩在沙发的一角,头仰起,望着天花板愣愣的发呆。她喜欢发呆,开电视只是为了让自己听到一些声音,至少感觉不会太孤寂。
急促的门铃不适时的响起,打断铭心空想中的精彩世界。门开,门外,尘风手中托着一个半透红的苹果,从他身上散发的酒味淡淡的,他似乎憔悴了一些。铭心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揣摩他内心里的苦痛。
给,苹果。尘风手托着苹果举起,伸到铭心面前。
铭心笑了,很傻的那种。她闭上眼,闻了闻熟悉的苹果的香味,又笑了,还是很傻的那种。眼前的男人很老实,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苹果,他为她带来了,没有过多的其它。
今晚我回答你明晚我有时间,明晚你是不是也会问我明晚有没有空闲。铭心接过苹果,很不客气的咬一口,继续着那个未完的无聊问答。
尘风挠了挠头,说,我需要的只是一夜的安宁,不会再有其它。
那,你那独特的夜需要的地点又该是哪里。铭心含糊的问。
这里。尘风的眼直勾勾的扫过铭心还有些湿露露的头发直穿屋里。
这里。铭心歪着头对视他的眼睛,他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是,我只要这里。尘风坚定的说,并且霸道的。
铭心撩了撩头发,她看不出他的意图,她却焦急的想要知道他究竟想干些什么。
好,我答应你便是。铭心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心里在悄悄的打小算盘。
谢谢,再见。尘风抬手抚了抚铭心柔顺的头发,转身离去。
铭心退后一步,靠着紧闭的门,脸有些许微红,她呼出一口气,心脏似乎在激烈的跳跃。他的举动让她感觉莫名的温暖,她仍迷茫,这个男人是如何探听到她的住处。
握紧手里的半个苹果,提笔在日记中写下:他是第二个让我有心跳的男人,是第一个温柔却不经意抚过我发丝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背后隐藏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忧伤或孤独,令他如此痴迷。
那夜,铭心睡得很好,她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并非麻木,而是不想难为自己。
二、 缘与份的归置
室内,灯光有些昏暗。
已经有些许残旧的花瓶适当的插着几支早已枯萎的花,花是玫瑰花,枯萎后的颜色暗红得令人心惊。铭心觉得这样的环境及气氛更能陪衬一个拥有众多心事的男人,她相信他会喜欢她这样的布置。
两个人,两杯热气沸腾的白开水,风徐徐的透过窗帘扑腾而来。
尘风很安静的看着铭心,头一回仔细的看。心里在思量,她算不上是美女,只是白白净净,挺可爱,挺单纯的。他清晰的记得她笑容里的天真和坦诚,还有那股能令人释怀片刻的傻劲。
缓缓的,他从宽大的风衣口袋掏出一个苹果,又缓缓的递到她面前的茶几。
铭心拿起苹果,抛上半空又接住说,这算什么。
你要的只是一个苹果。
今天我想要的是一束花。
你还是摆脱不了女人特有的喜爱。
铭心叹了叹气,生活暗淡的人都需要鲜花。
鲜花,尘风笑,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略带那么一丝的愁绪。
喝完最后一口水,尘风又抬手抚了抚铭心的柔发,径直走向门口,开门,关门。这回他没说再见,走得很洒脱。然而,洒脱背后的眼睛迷离了,呆呆的跟随空气漂浮。他就像风,来去匆匆,她这么想。她依旧握紧苹果,一个没有缺陷的苹果。
那夜后,他来得更勤一些。每回,他都会带来一个苹果,他认为她没有需要鲜花的必要。
她总是把他带来的苹果留着留着,又总经受不住诱惑的吃掉,每吃一个都会刻意在空白的纸中画下不是很漂亮的苹果。她数了数,有十三个那么多。
给你介绍一女孩认识吧!铭心看着尘风的眼睛,有些痴迷。
不要。
为什么?铭心讶异于他的坚决。
尘风的表情开始扭曲,低声的,因为我没有恋爱的心理准备。
铭心脑中闪过一个词,悲痛。语气便缓和了,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吗?
不,对于生命中的爱情,我习惯把它冰封在心灵深处。尘风双手环胸,头低得很低。
铭心坐到尘风身边,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说:难道连真实坦诚的爱情你也要冰封吗?
沉默,空气似乎在慢慢冻结。尘风感觉呼吸有些急促,难道他真的连真实坦诚的爱情都冰封了吗?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愿再游戏爱情,这么想,他欣慰的笑,隐忍了一丝痛楚。
你,相信缘分吗?铭心抽回手,撩起胸前的头发问。
缘是什么?尘风不解的反问。
缘是上天赐予的机遇。
那份呢?尘风饶有兴趣的追问。
份是自己把握的机会。铭心觉得自己为‘缘分’二字解释得妙到极点,她也深知不值得去爱不如不爱的道理。
原本很平常的两句话却莫名的震撼了尘风的心,他扭过头,又一次仔细的观察安静后的铭心。她白皙的脸庞,眉眼清纯,秀气,高高的额头略显得有些调皮。她的生活简单而轻松,尤其是她的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能使人觉得欢畅。突然的,他觉得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心中满是酸楚,心在被无边的苦痛搅动着。
三、 沉淀的美注定失望
当心间开始产生一种朦胧的情感,模糊间欲说还休,那份悸动的美搀杂着一丝安心一半无奈,不知这算不算是爱,或者说是爱上。莫名的爱上,又莫名的秃气。
不能爱了,只能默默的关注,但连关注都那么艰难时,是不是连说放弃的勇气都没有。尘风很懦弱的,很没有想法的避开。原本只想一个人退出,退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美,是下决心太难,或是定力本来就不够,慢慢的,他自然的又靠近这份美。
新春后的风似乎很惬意,惬意的萎靡。尘风犹疑着,再一次的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他刻意的喝了些许的酒。不是因为快乐,只是希望这些水里挥发的苦涩给自己一些勇气。
惊诧,然后是沉默。这间简单的屋子隐隐的飘荡花的味道,是的花香的味道。简单的茶几上摆放着的,每一朵都那么娇艳,每一朵都那么火红,就那样刺眼的绽放。
这些花是穆送的,他一直爱着我。铭心顿了顿又说,穆是我高中的同学,一直追求着我,那么多年了,一直在。
尘风有些眩晕,她看着他似是无意的说着,但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神情有一些兴奋,甚至眼里都有一些的安定。他第一回看到她生活里隐藏许久的精彩,这份精彩是他所不能给的。
这夜,铭心头一回在一个男人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叫穆,一直爱着她。她说得那样肯定,说得那么绝妙,似乎这个叫穆的男人是最好的。她或许不会想到,面前的男人的安静已经在心里扭曲了另一个决心,单纯而又执着。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铭心把玩着苹果问。
或甜,或苦。尘风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幽幽的说,声音有些无力。
铭心使劲的摇了摇头,什么叫甜,什么叫苦。
像现在这样的你,是甜。像我这样的现在,叫苦。尘风起身,走到窗前,语气轻柔,爱与被爱同时放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
不知道。铭心疑惑的抬头,她不知道他的问话有什么寓意。
如果是我,我会选爱。
为什么。
因为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同样苦着。
铭心不解,那你会让她知道吗”
会。尘风坚定的说。
什么时候。
决定放手的时候。尘风掏出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铭心,铭心,你为谁刻骨铭心。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笑,一如当初很傻的那种:为缘分。
他也笑:但不是为我。
你……说什么呢。铭心有些哑语也有些不明白。
我对你的情感已经不再单纯要那一份宁静。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已经爱上我,苹果被紧紧的握在手中,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这不是自己所想的。
是。尘风的声音有些嘶哑。
为什么。
只有你能明白我。
可是我……。铭心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什么。
我明白。门开,门关,尘风消失在夜的迷朦中。
一个苹果两杯开水在空气剩余的温馨收场,离开了才知道遗憾的失落。尘风在冷的风中抽出一直躺在风衣里头的花,一朵本该成为另一个浪漫传奇的花却是这夜里最哀伤的花。花被抛在空中,然后坠落,接着是挫伤。
尘风的脸上现出一种失落,他用模糊的双眼望着远处的天空。那种感情的流露,那种寂寞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失望一早就开始了,没有最后绝望,仅仅因为相信自己心中沉淀的那份感情。
四、 究竟谁更需要谁
约会,开始接受往日所不敢想象的。鲜花,鲜花之后还是鲜花。笑依旧是傻傻的,很开心的那种。
铭心在接受这一切的同时,内心在迷朦的空荡,她不知道这样算是爱着或是不爱。
穆,是一个有学识,懂得把握机会的男人。只是铭心不喜欢他这样的追求方式,露骨,直接。不喜欢是一种心态,接受又是另一种心态。她从来就没认为这样会改变什么,改变了的,只是一些实质上的东西。比如鲜花,也比如说爱你。
如果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再笑不出来,或是发觉自己笑得有多牵强,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心在一点一点的下沉。下沉的方向是尖利的玻璃刀,刀的一头流着近乎绝望的血,另一头流着哀悼的泪水。当心一点一点的在靠近,是不是从此都不会再发笑。
有些困扰不是谁想躲就能躲过的,有些困扰不是谁想遇上就能遇上的,像爱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