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内阁总理大臣承担解释责任,这是非民主、非开放的。对整个1亿2000万多日本国民来说,这意味着必须全方位地检验这次抓人、逮捕、扣留、释放等每一环节的背景是什么,动机是什么,并进行可解释的评估。比如,日本高层一方面坚决主张我们是法治国家,依法治国,按部就班就是了,另一方面,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在24日宣布因“中日关系重要”而释放船长。凭什么?
去年9月,民主党夺取政权以来,其对外政策相当不稳定,战略不明确。鸠山由纪夫在驻日美军普天间机场问题上,破坏了日本对美政策的国内基础以及同盟之间的基本信任,任职仅仅260天,便宣布辞职。重申“坚持不懈推进日美之间的安保协议”的菅直人,则在对华关系上碰了大钉子,在连盟国美国都不愿意看到的中日纠纷中,表现得相当暧昧而缺乏公信力。民主党夺取政权之前曾明确表示“不参拜靖国神社,不干涉中国内政”,并因此得到了中国全民的欢迎。迄今为止,中日两国官民之间的这种信任似乎已经消失了。修复遭受大挫的中日关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位中国政府对外政策的智囊人士向我表示说,“2010年中国外交很糟糕”。
在尖阁诸岛/钓鱼岛风波暂告一段落之际,我提出以下三点思考:
首先,就像我三年前主张的那样,中日之间必须尽快建立“中日突发事件管理委员会”。无论是领土问题、民生问题、企业纠纷还是民族感情,中日两国之间发生严重损害国民感情基础、政治互信的突发事件,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我们不害怕出事,两国交流多了,摩擦必然会增多,与一对夫妻一样。关键是,出了事之后,如何尽快畅通信息,交换看法,寻找解决办法,不可否认,今天中日之间缺乏沟通的渠道和平台。我主张的委员会是由首相、官员、学者、媒体人、文化人、运动员、艺人等各界人士组成,总部分别在东京和北京,一旦出事,双方立即召集成员,站在维护中日共同利益的立场进行讨论,向决策者建言献策,向大众发出理性的声音。
其次,中日必须认真吸取教训,思考如何与具有不同体制和国情的邻居打交道。这次风波,换个角度看,也是良好的案例,是一场高代价却低成本的学习机会。中国人有必要了解,不是任何国家都能够像贵国一样,在紧急时刻控制一切不同声音,以举国体制,从高度政治化的角度处理外交事件的。三权分立、言论自由、政党政治、学术独立——这些才是世界政治发展的主流。中国人必须学会“和而不同”;日本人则有必要了解今天中国的真实面貌,不应该抱着陈旧的思维去理解中国今天的决策环境。中国的一位高官曾跟我说过,“加藤先生,请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选民,必须给予交待,否则做不了执政党”。我高度赞同此位高官的说法,中国的外交也时时刻刻承受着舆论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今天共产党是执政党,而不是革命党。
最后,两国民众必须明白外交的本质。它需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外交政策是相当微妙、脆弱、并迫切需要国内民众理解与支持的领域。今天的大众,包括日本民众和中国民众,都盲目要求本国外交部门彻底打败对方国家,夺取一切可触及的利益。外交官是孤独的,外交部则被说成“卖国部”。我重申,对于当代外交政策来说,零和博弈式的谈判是不可持续的。不管是东海油气田共同开发谈判,还是此轮尖阁诸岛/钓鱼岛风波的软着陆过程,从利益分配的角度,假如甲方拿80%,乙方拿20%,这一谈判极为不成功。两者之间平等分配利害关系,50—50的外交谈判才是可持续而成功的,才能对双方的长远利益带来切实的好处。
观望此时的中日舆论,两国都从胜利或败北二元对立的角度评估此轮风波。然而,如果两国有识之士相信中日关系重要,需要向前看,往前走,坚持不懈地推进战略互惠关系,那么,我们就应该本着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精神,尽可能地避免将来造成同样恶性循环的局面。我们必须从这轮“没有赢者的比赛”中认真地吸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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