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国“空军墓地”，还是“飞虎公墓”？

——我们在颂扬美国飞虎队功绩的同时，不能以埋没中国空军的功绩作为代价

——就媒体说到的昆明“飞虎公墓”惨遭破坏想到的

戈叔亚

网络照片

昆明的“飞虎公墓”遭到破坏，现场惨不忍睹。这一消息在媒体和网络上已经报道有一段时间了，引起了众多人的心痛和愤慨，大家纷纷表示：相关部门应该马上采取措施，保护和重新修缮墓地，决不能让抗日空军将士的遗骨和英灵这样被肆意践踏！

据我了解，这件事情早就引起了政府权威部门的注意，只是因为昆明有一些学者对墓地是“飞虎公墓”，还是中国“空军墓地”有很大的争议而难于做出最后的判定。最近，有关方面又来调查，他们明确表示：一旦情况调查清楚，政府必将重新修缮墓地！我的理解是：无论是“飞虎墓地”，还是“中国空军墓地”，政府都会修缮！

同时他们表示：这个墓地可能会牵扯到许多方面，他们需要寻找各个方面的人士进行详细的调查。要等到调查清楚之后，再向社会公布！

有许多网友说：无论是飞虎队，还是中国空军，他们都是抗日的英烈，政府都应该马上保护和修缮他们的墓地！

是的，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正如刚才所说的，有关部门已经就未来的修缮墓地进行调查了。而如果马上动工修缮，还是会带来问题，那就是如何为这些烈士和墓地的名称定位呢？是“飞虎墓地”，还是“中国空军墓地”？这样，问题又回到了原来的争论上了。

早在这个墓地竖立这块“昆明飞虎公墓”纪念碑前，我就提出，这里不是“飞虎公墓”，而是中国“空军墓地”，但是我的意见没有被采纳。由于当时我认为这是私下学术争论，所以我一直没有把我的不同意见公开。但是现在这个墓地已经越来越受到大家的关注，特别是如果对于墓地的性质一直没有定论可能会妨碍墓地的尽快修缮的话，那么我必须把我所了解的情况公布如下。

简言之，战争期间，昆明有一座（中国）“空军公墓”，陈纳德的志愿队（飞虎队）来了以后，中国空军把墓地的一部分让给美国人埋葬他们烈士，但是墓地仍然是叫中国“空军公墓”。战争结束后，美国政府和军方把他们烈士的遗骨全部迁回国。解放后，这个墓地也搬迁了。现在发现的这个“昆明飞虎公墓”就是已经没有了美国人遗骨，而且最后又搬迁的那个墓地。

因此，我认为，这里还是应该叫做原来的名字——“中国空军公墓”！只是在修缮后可以强调说明，这里曾经也埋葬过美国空军包括飞虎队员。而如果就是按照现在的说法叫做“昆明飞虎公墓”，不仅和真实历史事实有差异，而且给人的感觉这里埋葬的“全部都是飞虎队员（飞虎队员大部分都是美国人）”和中国空军没有什么关系！

历史记载：“中国空军公墓”

对飞虎队历史研究颇深的天津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王春祺先生对这个墓地的了解是，这里历史上就是中国空军墓地。但是曾经埋葬过美国志愿队和十四航空队飞行员。

http://blog.ifeng.com/article/7790060.html

美军资料有记载

战争期间，陈纳德有一封给阵亡志愿队飞行员约翰·布莱克苯（John Blackburn）母亲的慰问信，信中提到安置烈士遗体事宜。信件译稿翻译如下：

布莱克本太太：

约翰·E·布莱克本在4月28日下午驾驶飞机起飞进行设计训练。为了保持安全距离，我们大部分的机枪射击训练都是在昆明附近的一个大湖的上空进行。有人看见他单独进行俯冲，这是为了射击训练，然后飞机就突然坠入到了湖里。我们相信由于下午阳光在湖面上的反光令人眩目，使得对飞机的坠落情况看不清楚。但是的确他的飞机是坠入了湖中。

 几个星期后的5月22日，一架水上飞机将布莱克本的尸体打捞出来。他被埋葬在昆明附近8公里的中国空军墓地，他的坟墓是第10号。他的葬礼是按照基督教和军人荣誉的形式进行的。

    爱你的，

    克莱尔·李·陈纳德

美国陆军准将

1942年5月27日，

信件提到的“中国空军墓地”英文是“The Polits’ Cemetery for Chinese Government”直译是“中国政府的飞行员墓地”。从这里可以看出，美国人也认为这里是“中国空军墓地”。

1980年代考古队发现墓地

在昆明发掘“古滇国”墓穴时，昆明考古队在昆明以东某地发现了一个墓地遗址。当时也邀请了美国大使馆的武官前来。考古队发现，大部分墓穴是空的，绝对不是盗墓所至，而是完整地被迁移。美国使馆人员表示，这个墓地的一部分曾经埋葬过二战美国空军阵亡人员，但是战后已经被迁移了。

多年前，有记者就告诉了我这个事情，当时我和朋友感觉非常兴奋想跟踪调查，但是得到的回话时，“上面要求考古队不要向外界透露这个事情”。我们想跟踪调查也到处搁浅。至于“上面要求不要透露情况”的原因不明，不过至少有一条也许是可以分析的，那就是这个墓地的遗址是在“某军事禁区”内，外人不得入内。

现在知道，这个遗址不是现在媒体报道的所谓“昆明飞虎墓地”，而是这个“飞虎公墓”的前身——原来的中国“空军公墓”。

最近发现的墓地

最近媒体报道在昆明的麻苴村发现一个墓地遗址，这里显然是一个遭到破坏的墓地，墓碑七零八落，遗骨暴散荒野。这就是现在媒体报道的“昆明飞虎公墓”。

  这个被破坏的墓地，是从原来的中国“空军公墓”搬迁过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埋葬“飞虎队”的烈士。飞虎队遗骨战后不久就被美国官方迁移回国，而原来的墓地解放后从原来的地方又搬迁到这里，在相关的“昆明飞虎公墓”的报道中已经有了说明。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昆明飞虎公墓”名称不妥

大量事实证明，这个墓地的前身的确曾经埋葬过牺牲的美国空军人员。但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原来的“中国空军公墓”改名为“昆明飞虎公墓”是非常不妥的，甚至还在那里竖立了一块“昆明飞虎公墓”的石碑。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昆明飞虎公墓”，甚至影响力极大的“百度百科”也用“昆明飞虎墓地”作为名词解释。现在网站和媒体完全没有使用原来的名称中国“空军公墓”。我认为这样是非常不妥的，甚至会引发一系列比较严重的后果。

理由如下：

1.       原来这里就叫做中国“空军公墓”。有资料显示这里曾经埋葬过800多名阵亡人员，其中大部分（600多人）是中国人，只有200多人是美国人。至今仍然不能证明，600多人有那位隶属于“飞虎队”。

2.       “飞虎公墓”容易引发许多误解

首先，一般人看到“飞虎公墓”，就会想到陈纳德领导的来华参战的以美国人为主体的“志愿队”和美国空军部队——“飞虎队”。这和仍然也在和日军战斗的中国空军是两个概念。有人说，陈纳德的十四航空队中有一个“中美混合战斗机大队”，许多中国飞行员在里面。说“飞虎公墓”，就包含了中国空军。我认为这样的说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尽管有的中国飞行员参加“混合战斗机大队”，“飞虎队”仍然绝对不能代表中国空军。那时，中国空军仍然存在，中国空军仍然在战斗，中国空军的人员仍然在牺牲。中国空军隶属于中国政府，而“飞虎队”就比较麻烦了，在美国参战前，飞虎队（志愿队）也隶属于中国空军，而美国参战后，飞虎队就隶属于美国政府了。现在人们在这个墓地发现的残破石碑的单位有“空军军官学校”、“空军第五路司令部”等，这些单位都是明明白白的抗战时期的中国空军单位，从来没有划归“飞虎队”管辖过。同样，在墓地的残破石碑中，甚至“中美混合战斗机大队”等哪怕和“飞虎队”有一点关系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3.       “飞虎公墓”的名称有埋没中国空军和人员参加抗战的意味

“飞虎队”的名称给人的感觉是以“美国空军人员”为主体，和中国人，中国空军关系不大。而历史事实证明，这里埋葬的主要是和“飞虎队”没有一点隶属关系的中国空军人员的烈士。

4.       “昆明飞虎公墓”会引发中美、台海之间的误会

首先，“飞虎公墓”会引起美国人的误解，认为这里仍然埋葬着他们烈士的遗骨。他们的外交机构可能会要求中国方面做出解释。有关这类的问题，请参见侨居美国的研究飞虎队历史的中国人江汶的博客：

http://blog.ifeng.com/article/7790060.html

另外，必然会引发台湾国民党官方和老百姓的不满。他们会说，这里明明就是“中国空军公墓”，埋葬的明明就是我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说是“飞虎公墓”呢？难道当时的国民政府没有空军吗？难道中国的空军没有参加抗战吗？难道我们中国空军的人员没有牺牲吗？难道牺牲的我们空军人员没有埋葬在这里吗？假设国民党正式向大陆官方提出质疑，那大陆方面的答复将是非常难堪的？也许台湾朋友也会嘲笑大陆学者，“你们连什么是中国空军公墓，什么是飞虎公墓都搞不清楚吗？”

     5．“昆明飞虎公墓”名称和尊重历史的治学态度有差别

            最近，“学术打假事件”、“真假曹操墓”以及对某人的抗战历史的真伪在学术上和社会上都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尊重历史的治学态度越来越成为主流。

        如果有的学者认为，这里就是“飞虎公墓”，而不是“中国空军公墓”，那么请拿出证据！而如果明明知道这是“中国空军公墓”，却因为各种原因偏要叫做“飞虎公墓”的话，我认为这样就不对了。我们在颂扬美国飞虎队功绩的同时，不能以埋没中国空军的功绩作为代价。

      中国空军在抗战中的表现有很多的报道，这里不再重复。

    我认为仍然还是应该称为“中国空军公墓”

        因此，我认为，这个墓地仍然还是应该叫做“中国空军公墓”。我曾经和对此持不同意见的朋友说，那么至少应该叫做“中国空军暨飞虎队墓地”，哪怕叫做“飞虎队暨中国空军墓地”也勉强可以。但是当时我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尽管这样，非常了解这个墓地和了解当时考古队发现墓地的昆明市博物馆馆长田建先生还是坚决不同意把这个墓地叫做“中国空军暨飞虎队墓地”。他认为就是叫原来的名字——“中国空军公墓”。这个墓地里面埋葬也大部分是中国空军人员，而美国在战后已经迁移了他们同胞的墓地，那我们为什么要叫做“飞虎墓地”呢？这样的叫法，美国官方可能也不会同意。 

附件：转载网络文章

     美国《世界日报》8月23日文章，原题：昆明“飞虎公墓” 白骨曝荒野 云南昆明市“飞虎公墓”居然变成乱葬岗？据报道，曾安葬逾800抗战英魂的飞虎队公墓，因当局多年来漠视保护，目前大批棺木被撬开，白骨散落荒野。有退伍军人探访时赫见惨况，直呼“心在发痛！”

    据报道，昆明市近年投入巨额资金大搞建设、改造城市，而就在距昆明市经济开发区8公里处的长春山却一片荒凉，“飞虎公墓”石碑竖立草丛，随地可见散落棺木及遗骸。一名武姓读者说：“不要说他们是为抗日而牺牲，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墓穴，也不应遭遇这样悲惨的下场。”

    二战期间，美国志愿航空队以云南昆明为大本营，与中国空军并肩作战抗击日军，被称为“飞虎队”。1943年，昆明石塘山龙树庵后山就被修建为飞虎队公墓。

    公墓此后遭遇无数劫难，据龙树庵的扫地工回忆，1953年因建设需要，村民挖出烈士棺木，连同墓碑运到数公里外的长春山上现址草草埋葬。“大跃进”时期兴修水利，生产队又搬走全部墓碑修水库。上世纪80年代后期，公墓频遭盗墓贼光顾。

     （戈叔亚注：从上述这篇文章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美国出版的《世界日报》说这里是“昆明飞虎墓地”。文章在解释飞虎队说，是美国志愿航空队。文章仅仅说他们和中国空军并肩作战，但是没有说这个墓地和中国空军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