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本人近二十年前创作的文学故事中的一节——“苍楼俗人”于飞所做的一个跨越2000年时空的梦。今日读来,仍回味无穷。
云烟氤氲,彩雾缭绕,幽光点点,我不知身在何处。似乎深陷于无底洞穴之中。我满怀疑惑,在一种不可抗拒的冥冥力量诱导之下飘然而行。有时攀升,有时急速下沉。忽左忽右,恍惚迷离,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地停了下来。抬头看时,一幅奇景映入眼帘。那景象并非常景,若隐若现,似真似幻,虚无飘渺,玄深莫测,无以言表。正行走间,“南华静宫”四个大字灿然现于眼前。只见那宫既像朝堂,又似庙宇,上无盖物,下无所倚,悬于半空。我恐慌不已,暗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我并没有走动半步呀!正纳闷间,发觉自己已来到静宫深处。环视四周,了无一物,只见一老者隐约盘腿静坐蒲团之上,双目似合似闭。定睛看时,却并无真象可见。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静宫?”老者声如古钟,幽然远逝,云雾为之动容。
“你是谁?我可不想闯你的所谓静宫!我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儿!”我沮丧地说。
“原来是苍楼俗人北冥之游鱼于飞也!”老者突然大声怪笑道。
我一阵惊恐,对老者肃然起敬,说道:“我正是苍楼于飞,不知前辈您的大名?”
“吾乃天池之水庄周也!吾世代隐居逍遥于山林之中,不经意间已千年复千年有余也。苍楼俗子于飞,汝生于尘世,终日蝇营苟苟,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缦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缦缦。汝溺之所为之,不可使复之也;汝厌也如缄,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复阳也。喜怒哀乐,姚佚启态;乐出虚,蒸成菌。汝之流皆恶俗之徒,不可救药之辈也!苍楼于飞,如今面对南华太极虚静之宫,当可知悔知过乎?老者说道。
“先生之言极是!我自知自己所作所为丑恶肮脏,不敢道于外人。每日以泪洗面,夜半时分常为恶梦所惊。数年来。我从未享受生之幸福,却只有深深的隐痛和忧伤时刻伴随着孤独无依的我!先生之责备,更令俗子愧疚万分!不过,此时此刻,我更想说出的并非悔罪之言辞!面对先生和先生所论之道,我并没有什么罪过,反而自觉与先生及先生之道融为一体!苍楼于飞并无其人其形也,如果真有罪人于飞,其人之罪之过亦先生之罪之过也!“我为自己辩解道。
庄周对曰:“道者,理也。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也。夫道,自本自根,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俗子于飞此等张狂,恬不知耻乎?”
“俗子于飞素以先生之道行于人间,先生之道乃天池之水,俗子于飞乃北冥之鱼。鱼游于水中,鱼水浑然相容,鱼之罪亦水之过也!”我愤愤地说。
庄曰:“天池无边,水亦无边。鱼逍遥游于其中,无为而无不为也。为善为恶皆由鱼自取,焉有水之过之论?”
“天池无边,然污物横行天池,天池之水尽污。鱼游于污水之中,鱼体无处遮蔽,无以为生,今已奄奄一息,此所以水之祸也!”我更加愤怒地说道。
“天池之水,贯之以道,汝谓水之祸乃道之祸也。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如此之道,何以招祸哉?”庄曰。
庄曰:“何以为善?悟道者也!汝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
“先生之言,形而上之恶也!世间凡夫俗子之恶只是其一已之恶,形而上之大家之恶可造就千千万万恶之心灵也!先生所言之心斋,千万人为之心死也!先生所言之无为,千万人为之无所作为也!先生之所言坐忘,千万人为之丧我也!人无心无我无所作为,何以逍遥于世耶?如此之道化,鲜活之人顿成腐尸!以先生之论,腐尸岂不更如圣人、真人、神人乎?所谓虚静之术、神游之术、无为之术,实乃弱者避世之术也!先生之道于凶残之人则令其更加凶残,因其所向无挡也;于贫弱之人则令其更加贫弱,因其无道可倚也!如此先生之道,是天道?是人道?是尸道?还是兽道?如此尸道、兽道,岂不是形而上之恶耶?!”
老者连声怪笑,不时发出令人恐惧的吼声。过了半晌才说:“俗子之言,荒谬之论也!吾之道,无为之道也。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果非人道也!道是自在之物又似绝对理念,人唯游于虚无,方可悟道。道沉郁于无何有之乡,道之本质便是虚无。虚无乃众善之源,又是众恶之源。此种道术横行于世,必腐尸遍野,又为虎狼猛兽提供食源。世世代代千年复千年,尸积如山,不见人形,唯有虎狼猛兽逍遥于世也。人之道化人即非人,或尸或兽。既然人非真人,焉能超然游于人间?唯见尸游兽游也。我于飞行于世间三十余年,潜移默化,形神皆为道侵染。我之所为,善恶皆先生之道导由之。有时为尸,有时为兽。为尸自有尸道,为兽自有兽道。我今所以堕落皆因心斋丧我也!先生曰鱼游于江湖,人忘于道术。道术之道正如江湖之水,道之不断改进便如水之祸。身处祸水之中,鱼何以幸免?”
一道幽蓝的电光闪过之后,老者突然在怪笑中现出原形。其人瘦骨嶙峋,形体支离,跛脚腰弯背驼,无齿无唇,丑陋无比!我不忍再看那老者猥琐污秽之形。如此之人只有远遁山林,隐居乡野,并以诡论怪笑窥视人世,伺机以恶冲击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