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听过传销的课，那是在90年代初，传销刚刚兴起的时候，在一个大楼的20几层的一间小房子里，沙丁鱼似的挤满了一屋子的人，早去的坐着，晚去的站着，还有蹲着的，男男女女，都是年轻人。最前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块小黑板和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黑板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老师，眼睛不停的转，上下左右，异常灵活，显示着他身份的与众不同。突然，屋子里静了下来，鸦雀无声，我们不说有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了吧！因为那时候根本就没人带针，有人咳嗽，鞋跟声，椅子声，然后又鸦雀无声。

老师开始自我介绍，欢迎大家，天花乱坠地讲了一堆，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介绍的是一种保健药，大概意思就是你每天可以不用吃饭，两种瓶子里的药一天吃两粒，就可以满足一天维生素的需要了，我瞪大了眼睛，心想，不吃饭会不会很饿，我走神了，我的疑虑通过空气传递到老师那儿，很快便被化解，他可以不吃饭，我看得出。

有营养自然是好东西，当老师说出了这两瓶药的价格，我便更觉得它是好东西了，800多块钱，两个小瓶子，那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才400多。剩下的时间，有人开始掏钱，有人开始犹豫，我不知所措，我知道这是传销，可以暴利，但必须心狠，向自己的亲戚、朋友开刀，这些我都懂。

其实第一次接触传销应该是在这之前的一年，记得我第一次被朋友拉去听传销的课，气氛很好，一个什么总裁，西装革履，在讲台上讲拥抱，认不认识的都和同桌拥抱，姿势要标准，力度要恰到好处，他讲了一堆，就是告诉你，你行，你脸皮厚，你什么都做得出。这就是传销，精神上的皇帝，当我不知道了我是谁，那我就真是我不知道的那个人了，不过好景不长，接下来你就要入会，买他的产品，这是关键，你犹豫了，你便不是最好的。

从听讲会出来，夜已经深了，许多人站在楼下三三两两议论着，意犹未尽，我看了看路边昏暗的灯光，感觉空气中到处都是商业的浓重气味，哪里能找到人情味儿，我开始想家。

前不久，过马路，走斑马线，两个女人，风姿绰约，不认识我，忽然递给我一张名片，“你干什么工作的？给我留个电话吧”女人说。我一惊，开始以为是“鸡”，不过“鸡”也不会这么大胆吧！不和陌生人说话，这女人胆子不小。低头一看名片，推销“XX(品牌)”的，“你们是传销吧！我听过你们的课”，我说。女人目光开始游移，说话语无伦次，说东道西，在前面的岔路口，我们分开了。

望着两个女人远去的背影，我不知说些什么，谁是传销下一个狩猎的目标呢？那两个女人还是女人吗？她们俨然就是战士，是战无不胜的士兵，在她们向我递出名片的霎那，在我向她们脸上张望却看到满脸自信的霎那，我向传销肃然起敬了，她们那经过了装饰的脸，那努力挺直的腰身，那故意表现出来的精神抖擞的气质，究竟要向世人说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