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来自江西上饶、家中被强拆的杨慧芬手持纸板上书:凤凰网不删帖,我们也想回家,要我们怎么办?此图被各网站转载,引起网友议论。就此事凤凰网对话杨慧芬及其姐许淑贞。
杨慧芬坦言,发这张图片前没有多想,“只是希望引起关注,救救我的家人。我之前根本没有要求凤凰网删帖,而且我内心也不想删。我会在凤凰博报里声明此事。”
此前的8月6日,江西省上饶县罗桥街道办文家村吴德烈、许麦花一家被拆迁,随后与当地拆迁办发生冲突。吴德烈、许麦花儿媳杨慧芬上访无果,遂发文至凤凰网博客。
网上惊现举牌求凤凰网删帖女
9月23日早上十点左右,凤凰网博报频道出现一篇博文,博主名为“上饶杨慧芬”,这篇博客的题目是《江西上饶县强制拆迁 打成十五人重伤血案 说理无门磕头求转载》,讲述了博主家人受到“暴力强拆”的过程。
9月28日,这篇同名同内容的博客再次被该博主发出。此时,同样内容的文章在网络上被引起注意。
10月10日,一张图片出现在网上:这位名为“杨慧芬”的博主,与另外一名较年长的女子手持一张白纸板,上面写着“凤凰网不删帖,我们也想回家,要我们怎么办?”这张图片在网络上被疯狂转载,更引起了凤凰网的议论,许多网友致电发出博文的杨慧芬(因其在凤凰博报里留下联系方式),还有一部分人质疑凤凰网为何不删帖。
据凤凰网博报主编介绍,之前从未与杨慧芬有过联系;此外,在凤凰网发表的博客文章,博主完全可以自己删帖,不需要求助网站。
第一次进京上网发帖求助
10月13日,凤凰网联系上杨慧芬后,她讲述了这张图片的前因后果。杨慧芬皮肤黄黄的,几粒雀斑点在两颊,眼睛大而深陷,坐在茶馆舒服精致的沙发里,杨慧芬不停绞动着双手,一杯给她点的茶放在旁边,从热渐渐变凉。
最初杨慧芬想到网络发帖,是源于在南昌的一次上访经历。
9月初,杨慧芬撇下两个孩子,抵达南昌,开始上访。站在信访局门口,她举起牌子,上书“要求见省委书记,倾诉冤情”,但没有结果。江西一个网站曾发了一篇相关的新闻,后来这新闻消失了。
杨慧芬开始认为上访没有用。“在网上发帖子肯定有人关注,像宜黄拆迁案那个钟家姐妹一样”。她用口述的方式,将整个“被暴力强拆”的过程讲出来,由朋友写成一篇稿子,题为《江西上饶县强制拆迁 打成十五人重伤血案 说理无门磕头求转载》。
9月下旬,杨慧芬和姐姐来到北京,她唯一的目的是“要到北京各大网站发帖,引起媒体关注”。
这一路,用杨慧芬的话来讲,“被到处追杀,吓都吓死了。”而表姐许淑贞则描述妹妹“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以前哪里进过派出所啊!”姐妹二人拿了自己的积蓄,找亲戚朋友借了一点钱,打算学电影的情节,从南昌到北京一路不停转车,尽量不坐单一的线路,“这样他们就不会找到我们了。”
转车至浙江的火车站,一群人走来,围住杨慧芬和许淑贞,“你们要干什么去?”许淑贞吓得拉起杨慧芬就跑,一直跑到人多的地方才歇住脚。
在浙江嘉上的一家宾馆,杨慧芬刚吃午饭回来,大厅里有几个派出所的人正等着,跟她进了房间,查身份证,把她们带去派出所问了两个小时话。
她们不敢用身份证登记旅社,不敢开手机,杨慧芬坚信“一打开手机,一用身份证登记,他们就会用卫星追踪到我们。”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节约,钱已经用得所剩无几,一到北京,
她们靠亲戚的介绍,住进了地下室。
在删帖、不删中痛苦徘徊
“北京的九月份好冷,冷死我了。”10月13日,在南礼士路附近与记者聊天时,杨慧芬衣着单薄,觉得自己“举目无亲,像个流浪汉”。“刚来北京时,我想找人,想来想去,想到了《凤凰周刊》记者邓飞。”
邓飞曾在微博中多次转发宜黄拆迁案,而在杨慧芬心目中,自家的拆迁案与宜黄案很类似,她不断给邓飞的微博留言,之后邓飞有了回复,杨慧芬兴奋不已,认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在北京认识的人”。
接下来杨慧芬在凤凰网博客及其他门户网站发了那篇文章。“但是都没有怎么引起关注,只有网友给我打电话,支持我。”杨慧芬很失望,加上还有家人在医院,有的被拘留,她和表姐返回上饶。
10月初,上饶县罗桥接到办文家村街道办书记张伟胜及拆迁部门,找到杨慧芬的老公吴清科:“你们怎么发了帖子了?本来还要给你们解决的事,你们一发帖子,就不给解决了。”
但是吴清科及许淑贞不信,“要解决早解决了,还用拖了两个月之后,等我们发了帖子才关注吗?”吴清科说:“这帖子是我老婆发的,我得让我老婆去删。”
背地里,吴清科对杨慧芬说:“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全家坐牢。”
到底是删还是不删?杨慧芬和表姐商量着,突然想到一个法子,“我们也在南昌举过牌子,上面写了字,也有人在看;这一次我们也举牌子,把我们想说的拍成图片,放到网上,应该也有人看”。
但同时,对于张书记的删帖要求,她们忧心不已。
“我老公还有家里人都还被拘留着,我真怕我不删他们真的会不放他们出来,但是我好不容易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事,就这么删了,我真的不甘心……”一说到这里,杨慧芬就痛哭不止。
对于要求杨慧芬进京删帖一事,凤凰网联系了张伟胜及率领强拆的上饶县副县长蒋定平,两位都一直没有接电话。张伟胜在10月14日凌晨零点回复短信说: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愿意接受采访,请列个提纲好吗?凤凰网发送提纲后,10月14日一整天没有收到音讯。
在酝酿发帖求助之前
从上饶到北京的这条路,杨慧芬一回想就心有余悸,用她的话说“像恐怖片里到处被追杀的一样”,“到处流浪”;这天杨慧芬也没法在住处接受对话,她说,借住的亲戚家把钥匙拿走了,只要亲戚出门,她就进不去房子。
而此前,24岁的杨慧芬在上饶家里“几乎不做家务”。两年前她嫁给罗定村的吴清科后,老实本分的老公对她疼爱有加,常常给她做她爱吃的田蛙和螺蛳;婆婆许麦花也是远近百里有名的好脾气,“坐月子的时候三更半夜给我煮鸡蛋,煮猪肚补身子。”
杨慧芬和老公吴清科领了证,还没有办酒席,这在杨慧芬看来,就是“没结婚”。“家里四层的楼房盖起来了,我们就能摆酒席,就能结婚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好久。”
8月6日,这用来结婚的楼房被拆了。据杨慧芬介绍,家人和拆迁办发生冲突,家人受伤入院,还有一部分被拘留。
二次进京拍照求凤凰网“删帖”
9月底从北京返回上饶之后,杨慧芬四处奔走无门。10月上旬,杨慧芬及其表姐第二次来到北京。这一路“很平静,没有人跟踪我们”。这一次来北京,她们带了五六千块钱,杨慧芬联系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亲戚,“我叫她‘大妈’”。她们就借住在“大妈”家。
10月10日晚,杨慧芬及其表姐在家里拉起一块白布做为背景,举了一块白纸板,上面写着“凤凰不删帖,我们回不去,我也不想啊!”并拍了照。随后,邓飞在微博发布了相关内容,这张图片引起大量网友关注。
杨慧芬的想法是“凤凰网比较有实力,它不会删这些帖子”,而拍照片要凤凰博客删文,一算是给上饶拆迁办的一个交代,更是为了引起大家注意。“之前根本没想太多,也根本没跟凤凰网联系过。没想到会有网友批评凤凰网。”
会持续在凤凰网上发博文
10月12日,表姐许淑贞回到上饶,杨慧芬一人留在北京。
想起自己7个月大的小女儿,提到丈夫的伤情,杨慧芬就止不住痛哭。好容易攒钱盖了四层小楼给两个儿子娶亲用,现在全家是这样的境况,杨慧芬替公婆觉得委屈,“还以为我一辈子就是平平安安的,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泪流了杨慧芬满面。
“你有没有后悔嫁进这户人家过?”
“不不,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现在只想把家里人救出来。”
停了一会儿,她突然热切地看着我,“你们能帮我们吧,求助网络能帮我们解决吧?”
10月13日,凤凰网联系到杨慧芬时,也有五六家媒体联系上了她,这一切都源于杨慧芬在网上发的博文。而迄今为止,杨慧芬没有要求删掉她的任何一篇博客。
10月13日下午,她在凤凰网博报上更新文字,“感谢凤凰网给了我希望,感谢各位网友们的关心和支持,愿我的亲人早日康复……”
10月14日下午,杨慧芬打来电话,询问是否发了专访她的新闻,接着说“我会随时更新我的博客,把我家里的近况和我的近况告诉大家。”她再三说,“谢谢所有关心我的朋友。” (陈书娣)
公共利益不能成为强制拆迁的借口 近看了很多征地拆迁纠纷的报道,发现众多强制拆迁工程中,有一个词频繁出现,那就是“公共利益”,刚生效不久的《物权法》也认同公共利益的优先地位,似乎只要涉及公共利益,强制拆迁就理直气壮起来,造成很多悲剧。今天,我想就这个问题谈谈个人看法。 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是平等的。比如,你政府要在这里建一块绿地,我要在这世代居住的地方住下去。这两者是平等的。二者发生冲突怎么办?唯一的途径是协商!怎么协商?就是政府给我这个拆迁户足够的补偿。直到我满意签字为止。你政府嫌我太贪?要价太高?你出不起这个钱,你这个工程就不要搞,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 假如我是拆迁户,我也不想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因为我如果要价过高,导致政府这个工程干不成,我也会失去改善居住条件的机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和众多商业生态链条一样,拆迁双方也是相互依存的双赢关系。 那种拆迁户在拆迁之前突击搞装修、栽树的怪现象,也是因为拆迁补偿的水分很大。如果开发商最大限度地支付了拆迁费用,那么,上述突击装修、栽树就增加了拆迁成本,就会使开发商的项目搞不成。拆迁户如果能够通过正当途径获得拆迁补偿,何必冒风险劳神费力去突击装修、栽树呢?
你政府官员要搞政绩工程我不反对,但你不能牺牲我这个老百姓的利益。我没有义务为了公共利益牺牲个人利益。比如,凭什么你城里那么多居民可以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而要我们这几户郊区农民白白忍受垃圾填埋场的苍蝇、蚊子、臭味和污水?(湖北天门城管打死人事件就是路过的魏文华拍摄垃圾填埋场附近农民和城管冲突时引起的)。以强凌弱固然让人痛恨,以众暴寡同样令人痛恨! 如果这个地方要建军事基地怎么办?这是十足的公共利益了,是否可以搞强制拆迁?也不可以,你可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对居民进行动员。但就是不能动用强制手段。事实上,军事基地的选址也并非只此一家。和军事基地选址的国家利益比起来,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是更高的国家利益。因为它是“民心工程”。只要我没侵犯他人,你不能开任何强制拆迁的口子。 需要申明的是,我们强调保护私有财产不等于主张“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如果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政府就平时不能征税,紧急状态下就不能征用民用物资。警察就不能强行进入民宅抓捕犯罪嫌疑人,军队就不能在战斗中强行进入私人领地。 实际情况是,这几年我国基础设施建设突飞猛进。就得了补偿标准低强制拆迁的便宜。要在私有财产得到充分保护的国家,拆迁哪有我们国家这么容易?一些开发商也以公共利益为由,借助政府或黑社会的强制手段搞拆迁。他们总是指责拆迁户贪得无厌,可我们只看到众多开发商成了亿万富翁,没看到一个“贪得无厌”的拆迁户成为亿万富翁。 在这个世界上,99%的事情可以用钱摆平!可有些人就是不想掏钱,喜欢诉诸暴力!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哪管他人死活!而我们的体制和观念又往往使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