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我成长过程中的作用最重要。
在他幼年就记得共和国的轰轰烈烈。历历在目小地方所见所闻,建国、运动、大跃进、自然灾害、文革、平反、改革、开放......所以他的电话号码都记下了49...58...66...76...
在我们心目当中父亲是伟大的,其实我们始终认为他很帅。现在虽然老了,仍然不减。因为他中学时验过空军飞行员,都到专区蚌埠了,家庭成分是富农,没成。
他在学习时一直名列前茅,当时的教导主任岳光特喜欢他,都上高中了,还经常抱在腿上坐着,亲热地搂在怀里。那年月太苦了,离家七十里地,从周六下午放学往家赶,得到天黑之后,大约九点多。没吃的也没力气。他路过的村庄几乎没了人烟,而且亲眼看到同路的同学走不动了,扶着柳树慢慢地倒下。凄凉,恐怖。直到几十年以来父亲不愿去城里。奶奶舍不得,就这么个独苗。“不上了,只要能活下来,不念书的人不是多着么?”接着他“辍学”的消息让岳主任知道了,岳主任亲自从城里赶到我们家,说什么我奶奶也不让他见到我爸爸。
在农村我爸得赶上兴修水利,他亲眼看到我姑夫的腰是怎么弯的。我们是阶级斗争的对象不轮上,谁还会摊上?怕,所以我爷爷帮他联系去公社卫生院做赤脚医生。医生没去成,被公社的干事老婆争去了。接着又去了小学当民办教师,一当就是基本二十年。论考,早该转正了,就是轮不上。之后,还坚持在小学,做了长达近四十年的“孩子王”。退休了,还是离不开孩子,帮助照看村子里留守儿童。
父亲及早接过我爷爷的笔竿子,帮助村子里人给在外工作和入伍的亲人写书信。村子里的红白喜事登帐坐柜写春联都找他。还有拜师学艺的写帖子也没少麻烦。也正因为这个,他广交朋友,拜了把子有几十,为的是阶级斗争时我爷爷少吃亏。
“文革”基本结束了,我爸得知杭州的浙江美术学院招生了,是首批研究生。考试顺利通过中国画系花鸟画专业,并且通知到县教育局领取政审大表,是在关键的时候公社没通过。公社的革委会主任说:“你放在这我们研究、研究。”就这样算是比较沉重的打击之一。后来听说,公社擅自换了个插队知青被退回。这知青又被转到别的什么学校去了。几个月了时任浙美的教务处长陆维钊先生还第二次来信催,是什么问题,他们出面帮助解决。能行吗?那时还算是“天条”啊!
算起来,我爷爷去浙美没去成是第一次,他自己不主动的;到我爸是第二次,他想去,是被富农成分卡住的;第三次,我弟弟摊上,没敢,怕和它没缘吧,选择了南艺。
到了这年月,我父亲再也没什么想了,看看孩子,写写回忆。经常还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困难。
(在整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