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幽灵

有一天我上班时老郑头对我说，昨天晚上九点多钟他刚穿好衣裳要到到院子厂房去看看，这时一个老头扒着窗户对他说，大哥你不用出去了，在屋里歇着吧，我替你去看一看，说着就往院里走了。

这时笼子里的狗也在拼命的叫，老Z头觉得很纳闷，这个老头是谁呀，大门都锁着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赶紧穿好衣服出去看，可外面并没有人影，狗也不叫了静悄悄的，他又把狗都放了出来和他一起搜寻那个神秘的老头。

我们厂的狗就是院里藏着一只老鼠它们也能搜出来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他领着狗是前院后院车间每一个旮旯，空间都搜个遍也没见那个老头的半个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厂墙高门大，只要是大门锁上了厂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这个老头能藏到什么地方呢，老郑头一脸困惑对我说。

这个老爷子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说一只白毛大老鼠上他的床跟他睡觉，一会儿又说一个神秘的老头为他看厂护院，不信，虽然不信但也没有反驳他，他愿意说啥就让他说啥去，这事也就过去了。

到了去年八月份有一天我刚上班老郑头又对我们讲了个更为离奇的故事，并且还有人证物证，叫我们不得不相信了。

老Z头对我们说昨天晚上九点多钟他在外面忙乎完了刚进屋休息，一回头不知怎么地一个老太太也跟着他进了屋，他很纳闷这个老太太是怎么进来的，前后大门都锁着。

这时那些年轻的工人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逗他说是不是小姐，上没上床，气的老郑头说去一边去，年轻人见老郑头真的生气了也就没敢再逗他，他们和老郑头经常开玩笑。

老郑头说那个老太太进屋后对他说在你屋里坐一会儿，说着就坐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

老郑头说这个老太太有七十多岁，很瘦灰白头发披肩，扁扁脸，穿一身都是很多年前就没人穿的那种衣服，还很陈旧。

那个老太太坐下后就开始嗑瓜子，还掏出了一把瓜子给老郑头，老郑头问她家住在哪里，老太太说就住在跟前。

这个老太太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嗑瓜子，老郑头看她嗑瓜子磕得津津有味，可老郑头磕这个老太太给他的那一把瓜子不是空壳的就是发霉的有一股怪味。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坐着一直到了第二天的黎明三点钟，老太太说我该走了，老郑头抬头一看这个老太太已不见了踪影。

他又赶紧出门还是见不到那个老太太的踪影，院里的狗也不叫，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院子里有两盏三百瓦的白炽灯，夜里院子被照得很清楚。

这个老太太能上哪去了呢，老郑头一脸惊恐的说。

他还指了指门卫室外的一个马葫芦井盖堆得一堆瓜子皮，那堆瓜子皮发潮发暗，并不像是昨夜刚刚磕的，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就问那些年轻人你们看这堆瓜子皮像是新磕的吗？

这哪是新磕的，那些年轻人说，你看瓜子皮都长毛了好像是从那个地勾里捡回来的，可我们厂并没有人能下去捡回瓜子皮的那种地沟，再说老郑头也不可能因为编这个故事而特意从家里带来这一堆已经长毛了的瓜子皮吧，这是怎么回事呢，老郑头平时也不在班上嗑瓜子呀，大家都沉默了。

回想起以前的那个神秘的老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对我们厂的人还很友好，还要帮助老郑头看厂护院，并没有对我们工人造成任何伤害，他们会是什么呢。

这时在我们厂借住的那个农民工生子说他在夜里出去方便时经常听见澡堂里有女人的笑声，半夜三更的哪来的女人在澡堂里又说又笑，前后大门都锁着，还有一群凶狠的恶狗在把守，用其他的说法解释不清楚。

我们这个厂十几年前是这个村党支部书记家的豪宅大院，不过那时的豪宅大院现在也很一般，难道有什么冤假错案。

在这附近住的一个工人说的更叫人害怕，他说三十多年前这里是一片坟，难道还有什么孤魂野鬼。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在六十多年前这附近曾驻扎着日本侵略军的精锐部队关东军的一个团，不知被他们杀戮过多少我们中国的苦难同胞。

夜间9点多钟——凌晨三点多钟——白毛老鼠——老头——老太太——女人的笑声——村支书的豪宅大院——坟——日本关东军——稀奇古怪，扑朔迷离，在我们的脚底下不知有多少冤魂在呻吟，在呐喊。

虽然他们对我们没有产生任何伤害，但一想起这些事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特别是我们厂的唯一的女工（保管员）吓的自己不敢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下午两点刚过就急急忙忙下班回家。

事情还没有完，转眼到了寒冷的冬天，一天我们上班老郑头就对我们说昨天夜里咱们厂招贼了。

老郑头说昨天夜里9点多钟他到前院去看看，他刚出车间的小门忽然发现有个人影在晃动，他喊了一声谁，那个人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就在前院找，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忽然想起不好，赶紧回到车间，在车间也没有什么发现他又赶紧回到后院，当他刚到后院又发现有个人影从澡堂里出来，他又喊了一声谁！那个人影急忙向后院的大门走去，又没了踪影。

笼子了的狗只有一个懒洋洋的叫了几声。

这时那个农民工生子还没有睡觉，听到了老郑头的喊声也看见有个人影从澡堂子出来，他也急忙出来可也不见了那个人影。

老郑头又把笼里的狗全都放了出来搜寻这个可疑的人影，前院，后院，车间每个角落，旮旯都搜遍了还是不见半个人影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老郑头又给我们老板打电话，告知了这一情况，说咱们厂招贼了。

以前老郑头说的那些什么一个老头要帮他巡视厂房啊，一个老太太在门卫室坐了一夜呀等等我们老板都不信，也没当回事，可这次说厂里夜间进来人了，他也很紧张，要是真的进来人偷走了厂里的东西或破坏了了厂里的设备而影响了生产，他是要赔客户钱的，特别他还担心他的那几条宝贝的狗，会不会被贼偷走，或打死打伤。

他赶紧开车来到厂里和老郑头，生子一起仔细检查厂里的设备，备件，工具等，可什么也没丢，也没坏，前后大院的大门都锁着，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狗也好好的。

老板还是不放心，他说贼不走空，可能他还会再来，于是他也不走了和老郑头，生子一起在厂里蹲坑，可蹲了一宿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连好几天老板夜里都来，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第二天老郑头又说给我们听，当时我也信了，因为我们厂有的东西也很值钱，特别是老板的那几条宝贝的狗。

我对老郑头说要是真的看见了有贼进来能有机会报警就先报警，最好不要和他直接对抗，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万一被贼打伤了打残了吃亏倒霉的还是自己，老板是不会管你一辈子的。

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那年夏天我们厂附近的一个工厂一氧化碳泄露，当场熏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工，哪个厂的老板除了支付丧葬费用外只给了死者家属六万块钱的赔偿费。

那个老板说全国都这个价，他也不能破坏了这个规矩，他还说他多给法官些钱还能交个朋友

真的无话可说，因为咱们中国没有工会，没人替工人说话。

而政府只知道招商引资，卖地皮，收税收费，安置就业，GDP，入股分红，要的是政绩，成绩和利益，并不管工人如何如何，也不管环境如何如何。

可是老郑头却说那不行，老板那么信任咱，咱说什么也不能让贼拿走一样东西，就是打死我也不能让贼拿走一样东西。

除了感动还是无话可说。

我没退休之前我们单位进行安全教育时对我们说在遇到危险时首先自己要先逃离危险现场，再确认自己没有危险之后再去抢救他人或处理事故。

在对门卫教育时说在遇到有贼盗窃的时候并不要求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来保卫国家财产，能报警时就尽量报警，不要和他们直接对抗，能记住他们最好，就是被盗了知道后报告领导也行，并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自己没有遭到伤害比什么都好。

可是就这么宽松的政策这帮门卫也做不到，有一年春节放七天假，等我们节后上班时发现我们车间大门敞开，车间里的铁呀，铜呀，生产工具还有个人的一些东西全都没有了，车间大门前还有汽车的辙印，人家是开着汽车进的院子把东西拉走的，门卫的房就挨着我们车间，领导问他们三个门卫，可他们三个门卫谁也不知道是哪天丢的东西，相互推诿，因为他们春节期间上班是来点个卯就回家，谁也没有在岗，领导也没有深说他们。

后来有下岗的了，他们三个都被凑指标下了岗，一开始他们三个还不服气找领导理论，领导就把这些旧账翻了出来，他们三个也服气了，再者他们也没有什么社会背景，和领导的关系也一般。

在大型国有企业上班，端的是共产党的铁饭碗，可以混，可以一直混到退休，就是下了岗还给他们交养老金开最低生活保障金。

而在私企上班端的是资本家的饭碗，想要在哪里混，一天都混不了，下了岗什么待遇也没有了。

国企和私企是两种体制两重天，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分人总是怀念那个年代的主要原因。

不过老郑头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他是个老滑头，也是个社会油子，有着丰富的履历和社会经验。

他当过农民，采煤工，队长，科长，蹲过大狱，当过包工头，搞过传销，做过小老板，还有两户楼房在出租，还是低保户，生活过的滋润着呢，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厂的区区小事而流血牺牲。

可是后来我总觉得老郑头说的话有很多疑点，我们厂在建设时就考虑了防盗的问题，高墙大院大铁门，墙的两面都用水泥抹的光光的，并且还把墙头抹成了园顶型，还插了密密麻麻玻璃茬子，根本没有攀爬蹬踏的条件，大铁门高高的，光面在外也不可能攀爬，院内还有好几条恶狗，人要是在外面跳墙进来很困难，要是从里面往外翻墙逃跑更困难。

可这墙上的碎玻璃茬子并没有被踩坏的痕迹，墙面上也没有留下被登踏的鞋印，从其他地方根本进不来，这个贼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这都解释不清。

难道他是个飞掾走壁，踏雪无痕的武林大侠，可是这么高的武功什么东西也没拿走却被一个糟老头子一声吼给吓跑了，还不怕被武林的同行耻笑。

再说这种武林大侠有的是发财致富的门路，也不至于干这种鸡鸣狗盗的龌龊之事。

再难道他是穿墙而过的崂山道士，可这种戏法只是一种游戏，而真的干那种盗窃之事就不灵了。

难道是老郑头在说谎，也不象，因为还有证人，那个农民工生子他也说看见了一个人影。

是他们两个串通好了撒的那个谎，可也不像，撒那个谎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再说他们两个一老一少并不和睦，在背后是相互说对方的坏话，一个说对方爱吹牛，一个说对方好撒谎，一个说东一个说西，相互抬杠，有时还当面争吵，唯独在这件事他们俩的口径绝对的一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有上一次那个神秘的老太太在门卫待了一夜，他们俩说的也是那么的一致，真是相信不对，不相信也不对。

不过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并没有亲眼见过。

我唯一见过的便是那一堆发了霉的瓜子皮。

还有我的推理。

后来我们的老板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他说老郑头是谎报军情。

可我还是将信将疑，这难道真的有什么幽灵，不好说。

可这个幽灵并不可怕，而且还对我们厂的人很友好，虽然他没能使我们的老板发大财，但也没有让我们这些工人受到任何伤害。

感谢这些友好善良的幽灵，默默地为他们祈祷，愿他们在那个世界也平平安安，早日脱离苦海。

可爱的幽灵。